京城之中,火光連天,人頭攢動,樓久志已經完全辨認不出京城以前的樣子。
路邊全是逃跑的居民,坐在母親屍體邊哭泣的孩童,撕啃著骨頭的凶犬。
樓久志駕著馬車,前面侍衛在為他開路。
“紫紆,不要往外看。”紫佩向車內叮囑道。
可紫紆還是從窗縫看見外面餓的骨瘦如柴的人。
“他們好可憐。”
紫紆看向願正大師,他仍是一臉的寧靜地在打坐。
紫紆趁著大師打坐,想把紫佩留下的那一份食物用靈力送到那個人手上。
“姑娘不可。”
紫紆被嚇了一跳。
“對不起大師,我只是看他太可憐了。”
“紫紆姑娘,看待一件事,不可只看其現在,更要看其過去和未來。”
“過去和未來?”
紫紆不能理解願正話中的含義。
而在願正眼裡,他看到那個人拿到食物後,將食物全部塞進喉嚨然後噎到窒息的場景。
“可我真的想幫他們。”
紫紆委屈道。
“當我們面對無能為力的事情時,自以為是的幫助,可能會變為傷害。”
“可,如果我們連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不做的話,又怎麽能有更強的能力去達成真正的幫助呢?”
願正看見紫紆眼中那單純的願望,心中默默想。
“你還太小,承受不了殘忍的真相所帶來的傷害。”
“你,很像我一個朋友。”
“朋友?誰?”
“他離開了,去了很遠的地方。”
“有多遠?”
“遠到。”願正用慈愛的眼神看著紫紆,“你從一隻小狐狸變成狐族未來的領袖那麽遠。”
“啊?什麽意思嘛?”
願正不再說話,嘴角微微翹起來,繼續打坐。
“你告訴我嘛。”
紫紆正打算拉著願正的袈裟問個究竟。
“紫紆,不能那麽對大師。”
紫佩突然訓斥她。
“哦,好。”紫紆心裡不解,但也隻好作罷。
“大師,我們到了。”
紫紆和願正大師走下馬車,看見的是偌大的軍營。
軍營內比京城更加嘈雜,士兵的訓練,巡邏,吃住都在這裡。
穿過一個個軍帳,數次差點被騎兵撞到,樓久志他們終於來到了齊王所處的,也是整個軍營最大的軍帳。
軍帳內原本還有激烈的爭吵聲,但隨著侍衛進去通報,聲音平息下來。
侍衛從軍帳走出,後面幾位身形高大,面色凶狠的將軍也走出來,他們看見樓久志,一個接一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就走散了。
“幾位,請進,齊王已經恭候多時了。”
終於進入軍帳內,只見帳內排列著許多武器,一座沙盤,沙盤上的旗幟錯落有致,每一面旗幟都對應地圖上一處軍營。
齊王向樓久志快步走來。
“原來,這就是樓大將軍的兒子。”齊王對著樓久志上下打量,“英俊瀟灑,孔武有力,果然是虎父無犬子啊!”
“多謝殿下誇獎,這些都是我的朋友,特地來朝見齊王殿下。”
紫佩,紫紆和願正一同向齊王行禮。
“一個和尚,兩位狐妖,有意思,快,請落座。”
齊王很熱情,熱情得十分異常,他招呼手下,給樓久志一行人面前擺上了美酒佳肴。
“不知道,樓將軍兒子的朋友,找我有何貴乾啊?”
“不是我們,是他找你。”
紫紆把美食塞滿了嘴,但還是搶著接話。
“紫紆,不能這樣無禮。”紫佩敲打了紫紆一下,“齊王殿下,我替她向您請罪。”
“哈哈哈,無妨,那,這位和尚朋友,找我有何貴乾啊?”
願正大師仍微笑著,“貧僧與友人初來乍到,卻能得到殿下如此厚愛,想必,是齊王有要事相托,而這件事也勢必關乎天下大勢,貧僧之求為小,天下之事為大。”
齊王聽到,又爽朗地發出笑聲。
“你這個和尚,沒錯,我是找樓小將軍有事。”說話間,齊王面向樓久志。
“樓小將軍,你失蹤一個月,有所不知。那趙王挾天子以令諸侯,誅殺異己,就連你父親這樣的追隨他多年元老都不放過,想必,就是趙王知道,樓將軍大義凜然,絕不會和他同流合汙。
於是從晶州直接北上,繞開京城,投奔了我和秦王。不久,我和秦王為清君側,發兵討伐趙王,可就算我們逼得趙王逃竄,他仍有著天子之威和六州之地。
樓將軍率壯大的虎豹衛再次南下,一路上是過關斬將,攻城拔寨,無所匹敵。
但最終,還是出了亂子,攻打晶州之時,敵人使用了一把武器,據留存下來的士兵說,那把武器可以削鐵如泥,斬取項上人頭如探囊取物。”
聽到這裡,樓久志緊張起來。
“殿下,我父親現在何處?”
齊王突然臉色大變,悲傷地抽泣起來。
“樓將軍,樓將軍他,七天前死在了那無恥的萬九文手中!”
說罷,一個士兵端上來一個匣子在樓久志面前。
樓久志不可置信地打開匣子,竟是樓祿江的人頭,一旁的紫佩看到眼睛顫抖,青筋暴起的樓久志,趕緊摟住紫紆。
齊王這時痛哭流涕。
“那狗賊,還把樓將軍的人頭和虎豹衛的戰俘送回來,這是何等的恥辱啊!”
說罷,齊王狠狠地錘了一下桌子,又開口。
“樓將軍,這下,你的兒子,回來給你報仇了,以後,他就是虎豹衛的將軍,天下無雙的樓將軍!
樓將軍,我先把你安葬在京城,等到我們攻破晶州,俘獲趙王和萬九文那兩個逆賊,我就,我就帶著他們都頭顱來祭拜你啊,樓將軍。”
一瞬間,紫佩不知道該怎麽辦。
齊王當場就把南下討賊的帥印交給樓久志,還有京城的大軍,樓久志向齊王承諾,即日出兵征討北上的晶州大軍。
離開齊王的軍帳,紫佩單獨找到樓久志。
“樓久志,你冷靜一點兒,我們連敵人的情況都不知道,怎麽能貿然出發呢?”
可樓久志只是用爬滿血絲的眼睛看著她,過了很久,臉上擠出笑容,語氣十分溫和。
“萬九文不是在追殺你嗎?相信我,我會給父親報仇,我會,給你,給紫紆,給你們狐族一個未來。你只需要好好活著。”
說著,樓久志用力握緊紫佩的手,看著紫佩。
“答應我,你會好好活著,那些狐狸,狐妖,還有狐婆婆,他們都在等著你。”
紫佩沒有回應他,應該說,紫佩不知道該怎麽去回應。
最後,樓久志離開了,前往駐軍的營地。
深夜裡,紫佩難以入眠,一旁的紫紆卻早已發出鼾聲。
在這時,齊王的營帳內,齊王的手握緊配劍。
“你找我,有事嗎?”
帳內沒有燈火,只有軍營的火把將光照在帳上,還有士兵的身影,他們將軍帳圍住。
面對齊王的,是願正大師。
“我想向齊王換一些東西。”
“換什麽?”
“換振濟糧。”
“換給誰?”
“給京城的百姓們。”
“你拿什麽換?”
“拿一位將軍,一位無往而不勝,天下無雙的將軍。”
“你指,樓久志?他已經皈依我了。”
“不,這位將軍比人類將軍要厲害的多。”
“我憑什麽相信你。”
“就憑,這個。”願正從懷裡緩緩掏出一本書,“梨潭救世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