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疑坎爾普斯在薩恩有些動作?呃……
羅坎有些心虛,因為坎爾普斯的動作完全是由他引起的。
兩邊互相都以為是對方挑釁自己,至於自己這個真正的始作俑者卻早已退居幕後。
不過,他當然不能表露出來,而是只能義正辭嚴地道:
“坎爾普斯窺伺您的大公之位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有所動作屬實正常,想必他也意識到了,薩恩聖城的靈魂補充對於您當下的重要性。”
九獄第一層,阿弗納斯。
黑石堡壘,主大廳內。
在這羅坎看不見的地方,坐於王座之上“打電話”的貝茜頓聽見他這話,不禁頷首。
的確,即使有了羅坎的輔助,面對惡魔大軍,該有的補給還是不能少。
意志能夠以利箭擊穿頑石——但如果窮到連利箭都沒有,那就另當別論了。
她抿了抿嘴,開始輕聲與羅坎說起最近的情況來,再由羅坎進行一針見血的點評,給出解決方案。
大廳門口,幾名站崗的魔鬼衛兵偷偷瞟了王座之上的墮天使一眼,均在心裡嘀咕起來:
“大公又在和她新找的軍師聊天了。”
說來奇怪,這軍師也不知道隔著位面給大公喂了什麽迷魂藥,以往大公不管幹什麽,都是冷著張臉,自負得很。
自打和那軍師聯絡上後,待人處事都和善了不少,而且在和惡魔的交戰中連連大捷。
更別提這種時候,除了他們這種看大門的,所有人都得離開大廳,留她一個人和那軍師溝通。
最讓他們震驚的是,大公的臉上居然出現了他們從未想過的表情。
溫柔。
由鐵與血鑄造的戰爭女武神,大公貝茜頓,會溫柔?
說出去,自家大公的狂熱崇拜者第一個先把他們的腦袋摘了!
可事實就是如此。
盡管在指揮他們作戰時,自己的大公仍然英姿颯爽,果斷勇武,但這會的大公,臉上的鋒銳都不自覺消失了許多。
哪怕前不久,她剛剛一劍斬碎了三千惡魔大軍,那醜惡軀體所噴湧出的惡魔穢液灑滿了她的全身,她甚至都沒多看一眼。
“要是我有那軍師一半口才也不至於在這守大門……”一名看大門的魔鬼不禁嘀咕道。
周圍幾名魔鬼雖然沒說,但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認可。
……
掐斷了與貝茜頓的通訊,羅坎歎了口氣。
可算是應付過去了!
要是貝茜頓真耍起性子來,那可不得了。
“得回生命教會補一補灰燼之血,順便再和蓓思嘉提一嘴傳火名額的事。”
幻覺囈語已經再度浮現,這代表腦蟲又開始活動了。
一直用灰燼之血延緩也不是個辦法,畢竟這東西總有用完的時候,而且它只是大幅延緩,而非像生命女神的發絲,能將腦蟲徹底鎮壓。
不過,在多次的速通裡,羅坎也早就知道如何解決這個問題了。
聖火,乃欲望與無私之火,改變與再造之火。
盡管由魔鬼賜下,但卻仍然神聖。
他只需要進入聖火源頭的神聖火爐,以身為爐,將腦蟲直接煉為自己的能力就行。
屆時,他也將憑借自己掌握的儀式知識,將整場“傳火”化作儀式的一部分。
他知道,神職領域有“變革”的鑄爐之神會十分樂於看見這樣的改變,會很願意提供幫助,所以他絲毫沒有為此擔心。
……
過了會兒,羅坎在生命教會門口表明了身份之後,順利地再次見到了蓓思嘉。
她背上的巨劍已然消失不見,而滿身的血跡也好似從未存在過。
不過,只要是剛見過她出手威勢的人,絕不會認為她是只會讚頌神靈的嬌弱女子。
蓓思嘉將手中羽毛筆放下,平靜地看向羅坎。
“不知,羅坎先生又有何事?”
“求取一點灰燼之血,不用太多,能把我這顆寶石掛墜填滿就行。”
接住羅坎丟過來的掛墜,蓓思嘉看了一眼手中所剩不多的灰燼之血,忽然道:
“你是不是仍然沒有驅除腦蟲?”
“果然瞞不過您,”羅坎聳聳肩,一幅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坦白來說,我很需要腦蟲為我提供的靈能力量。”
蓓思嘉撫摸著手中掛墜,聲音悠長:
“你之前問我傳火,是想借聖火的改變與再造之力,把腦蟲和你自身煉為一體?”
羅坎點了點頭。
對於蓓思嘉能看出來這一點,他並不意外。
能與眼前之人匹敵的,恐怕只有那位活了幾百年,青春永駐的貴婦阿麗娜。
“雖然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必須提醒你。”蓓思嘉深深地看了羅坎一眼,緩緩道:
“傳火,並非兒戲,傳火者因何稱‘薪王’?便是因為他們自身就是延續聖火的柴薪。”
“即使這次要燒的是女神的柴薪,你也是那引燃柴薪的引子,也就是說,聖火必然要從你的身上過一遭。”
她銳利的眉目中,此刻卻滿是對生命的悲憫:
“以你的實力,絕對扛不住聖火的灼燒,頃刻間就將化為灰燼。”
羅坎搖了搖頭:
“難道我不站出來,指望那群隻想著享福的貴族扯皮扯個薪王出來?初代貴族恐怕還能有這個心氣,現在?不添亂就不錯了。”
蓓思嘉默然,半晌才道:
“若真到了那種地步,我會親自上。”
“您是生命教會在薩恩的頂梁柱,暗地裡不知有多少人窺伺此方的富饒,若您受了傷,您真的能保證從饑餓的群狼手下保護想要保護的東西嗎?”
蓓思嘉無奈地笑笑:
“沒辦法,總有些事,高於其他。”
她的話語輕飄飄,卻滿是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淡然。
羅坎走到蓓思嘉面前,沉聲道:
“這一切,只要讓我去傳火,就可以解決。”
“我將女神的發絲護送至此處,我想這足以證明我的誠意。”
“更何況,在你們女神的神諭中, 我是所謂‘天命者’,對吧?”
蓓思嘉有些詫異地看向羅坎,頓了頓道:
“不錯,的確如此,本來還想問你為何知道,但你既然是佔卜師,知道也很正常。”
“雖然我不知道我這個所謂‘天命者’在女神所看見的未來裡扮演了什麽角色,但我想,應該是與薩恩聖城本身有關的,對吧?”
他雖然知道“天命者”的預言是什麽,但他也不好直接說明白。
但即便如此,也足夠打動蓓思嘉了。
她顯然也如帕登一般,漸漸對羅坎的“未卜先知”有些麻木了,輕輕點頭。
“那麽,我去傳火,應該可以吧?”
良久的沉默。
終於,蓓思嘉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緩緩開口:
“你說的都對,於情於理,與女神預言有關的伱或許都是傳火最合適的人選。”
羅坎聽了,嘴角微翹。
但他知道,蓓思嘉不會就這麽簡單地同意的。
果不其然,她馬上話鋒一轉:
“但,我不僅要對女神負責,我更要對薩恩聖城的無數生命,對眼前赤裸裸活生生的生命負責。”
“我決不允許曾經類似的慘劇再度發生。”
“接我三招,我就認可你擁有傳火的實力與資格,否則即使女神降下神諭親點你為傳火者,我也絕不同意。”
幾縷風動,吹起她淡金色的長發,半遮住她瑪瑙般的眼眸。
她好似沉浸在了久遠的回憶中。
此刻,那雙眸子靜若幽潭。
攝心奪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