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歷九八九年。
尤菲亞大陸,烏托斯帝國西部因修姆公國。
一個名為薩瓦納的村莊坐落於該公國的桑啟城的某處偏遠林區中。
那一天,寒風獵獵,綿綿雪花紛飛在一處遠離市井的小村莊上空。家家戶戶都在各自的木屋內生起了火爐,溫暖的火光透過窗戶撲灑在雪地上,亦為嚴冬驅趕走了涼意,但在銀裝素裹的大地中卻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在村子某處的簡陋木屋中,男孩正蹲坐在火爐旁收拾著出發的行李。屋子的陳設非常簡單,一張鋪好了被褥的床,幾把椅子和一個火爐,就再無值得介紹的他物。
屋內除了小男孩以外還有一位綁著頭巾的中年婦女,她正是男孩的母親維雅拉。
微雅拉是個漂亮的女性,雖然臉上有些疲憊,膚色在日久的勞作下曬的有些灰黃,但依舊能夠感受得到她在年輕時的美麗樣貌。
兒子則和母親長得很像,是一位有著偏向中性可愛臉孔的小男孩。
母親看著男孩,眼裡兜藏不住滿是對他的擔心。
男孩穿戴好了由小木棍在內作為骨架圍成的簡易皮革靴子後,就轉過身,準備同他的母親告別。
“帕克斯,外面這麽冷就別去了,更何況雪停後,村子還要舉辦典儀呢,萬一錯過了怎麽辦……”
男孩的母親眼中滿是關心,表情透露出些許苦惱。
被母親叫住的男孩站在門前有些躊躇,搭在門把上的手停下了前推的動作,他長著一對枯葉色的雙眼,看了看壁爐旁邊所剩不多的柴火,又看了看一身衣著在這寒冷的冬天裡顯得格外單薄的母親,心裡似乎已經做出了決定。
母親順著男孩的視線,也看到了堆疊在地上不過半桶高的木柴,沒再移開並陷入了沉思,這點柴火在漫漫雪夜裡確實難以度過。
典儀需要柴火,早晨時村莊的每戶人家都爭先上交了許多,原本帕克斯家是可以不上交的,但為了止住一些風言風語——更主要的是為了免去其他方面的擔憂,男孩的母親還是決定了上交,當然這件事情她並沒有同早晨就出門賣手藝品的男孩商量。
若是去借的話,現在大家都短缺的很,沒有人會願意幫助他們的。
“帕克斯,這些柴火晚上剩著點用還是夠用的,趕兒……明早再去吧。”
每年的薩瓦納典儀一般都會舉辦到很晚,等到那時,夜晚出行可是很危險的一件事,因為在村外盤踞著不少野獸,而且還有可能會遇到魔獸。其中最可怕的情況就是遇到嵐牙狼族,那可是二階的恐怖魔獸,亦是數年前差點釀成屠村慘案的元凶,便是現在人們提起當年的那件事仍然會心有余悸,每日都生活在誠惶誠恐的氛圍之中。
雖然村子有其歸屬於的城池派來的守衛者,但一般情況下,守衛者只會保證村子不會受到魔獸的侵犯,真正出現意外時也只是起到組織村民逃難。和外界的魔獸之間的關系那是處於:
你不犯我,我樂得自在;你若犯我,我抱頭苦挨。
所以在夜晚,村民一般不會選擇外出,因為真正出事時沒有人會站出來負責。
另外,男孩的母親之所以希望他不要缺席村子的典儀,是因為這件事關系著帕克斯以後的生活是否過得溫飽亦或是更好。
薩瓦納村莊隸屬於數十裡外的桑啟城,桑啟城城主梅朵斯伯爵十分重視其領地的魔法師培養,就向周邊諸如薩瓦納等村子每年提供免費的魔法學徒測試,讓剛滿十歲的孩子能夠入學到城內開設的魔法學院,並包辦一切學費和生活費另外其家庭還能夠享受政府特殊的補貼待遇。
這無疑是大山孩子們的救命稻草,既能夠有效改善生活,還能夠擁有良好的前途。
即便入學後沒能夠當上魔法師,只要有了畢業生的身份,在桑啟城中也能夠輕松地謀生。
但能通過典儀的人多嗎?
答案自然是不多,甚至可以說鳳毛麟角、微乎其微。因為地處偏僻,再加上平時當地村民的生活水平不高、條件太差,有機會接觸到提升自身魔力素質的物品的方式很少,所以能夠通過測試的孩子大都是因為其自身原有的身體素質比較過硬,亦或是靠走關系將標準的放寬。
可即便如此,薩瓦納村的村民依然堅持著在十歲前全力培養自己的孩子成為魔法師,條件好的平時從城裡淘來蘊含些許魔力的魔獸肉、藥劑;條件不好的就靠自己打獵,運氣好可以捕捉點小魔鼠給孩子。
所以薩瓦納的風俗習慣逐漸演變成了想方設法靠自家孩子出頭。
看著比同齡人瘦弱很多的帕克斯,微雅拉有些愧疚,奈何丈夫死在了那場狼災中,奈何自己的右腿也在那時被狼所咬落下了殘疾。
年僅六歲的帕克斯就要開始學習著如何自己照顧自己,除此之外還要照料他的母親,清苦地度過每一天。
現在男孩終於十歲了,作為母親的微雅拉只希望典儀過後帕克斯能夠成為村裡幸運的那個,能夠過上正常的生活。
但是帕克斯去意已決。
因為在平時的生活裡,帕克斯看著同齡人向自己炫耀從家裡得到的滋補品,雖然面對他們總擺出是一副默不作聲、一臉不屑的面孔,但心裡還是難免種下了卑微的種子。
在這個典儀將近、就要見分曉的時刻,這顆種子發芽了,帕克斯現在隻想要逃避,哪怕一會會也好。他很清楚自己和那些同齡人相比會如何,他懼怕得到不好的結果時會看到母親靠在門框上傷心哭泣的表情。
媽媽……我想靜靜——帕克斯並未說出口。
“媽,我會早點回來的。”
為了避免母親擔心,帕克斯掛著輕松的笑臉,衝微雅拉笑著說。
轉身推開門,沒等待母親給出回復的帕克斯就這樣頭也不回地扎進了風雪之中,隨手關上了木門。
“吱呀”聲回蕩在小屋內顯得有些刺耳,微雅拉把頭埋在臂彎裡小心翼翼地抽泣,孩子性格變得孤僻是每個母親都不希望看到的,微雅拉責備著自己給不了孩子太多的幫助。
帕克斯走在厚可夠著腳踝的積雪上,艱難地踱步前行著,沒過多久就來到了典儀台這。
典儀台就建設在帕克斯家的對面,亦位於薩瓦納的中心。
也許擔心雪不會停下,村裡自行組織起來的幾位村民在上面處理中雪堆,還有幾位村民在典儀台四周立好竿子拉起了一塊大篷布,做好在雪下舉行典儀的準備工作。
在經過典儀台時,一個正在栽杆子的熟悉背影引起了帕克斯的注意,沒猜錯的話那是平時對他很友善的六旬老伯,名叫艾倫。
對方似是感應到了什麽,轉身也看到了帕克斯。
“小帕克,這麽冷的天還出門幹嘛?快回去吧,別讓你的母親等急了。”
艾倫焦急道。
“我打算去弄點柴火來……”
帕克斯雙手緊攢著籮筐的背帶,在這個善良的老伯面前他並不想撒謊。
“哎……也是,大家都挺缺的,更何況你們呢,平日裡大雪封山的時候多,小帕克也弄不來多少。”
艾倫頓了頓,似是想到了什麽,放下手上的工作蹭到了帕克斯的耳邊輕聲道。
“我倒是想起來了,以前村莊組設伐木隊伍的地方應該還有些沒來得及運來的木頭,因為當年發生那種事就一直荒廢到了現在。老伯我知道這是個餿主意,但也比小帕克你在大雪裡盲目地找好。”
聞言帕克斯愣了愣,也是記起了零星的記憶。
正如艾倫所以言,現在想在大雪林裡搞到乾燥點的柴火,那兒會是最好的去處。
帕克斯急忙向老伯道謝。
“艾倫伯伯,多謝您了,我這就出發。”
艾倫對男孩的禮貌很滿意,但見其要走卻又拉住了他。
“小帕克,你知道那裡怎麽走嗎?”
“嗯知道,我的父親可是伐木隊的隊長,小時候沒少帶我去那裡轉悠,看他領導大家工作。”
“抱歉……讓你想起了不好的事情。”
“哪會,再見了艾倫伯伯。”
“雪下的大,小心點啊……”
望著男孩離開的背影,艾倫有些不忍,比起那場災難死去的人, 活下來的或許更加辛苦吧。
目送帕克斯消失在遠處,艾倫也收拾心緒來到崗位上正打算繼續工作,此時迎面走裡了一個長相刻薄的高大男子。
艾倫只看了一眼就不再搭理他。
被對方無視明顯讓男子感到有些生氣,粗濃的一字眉擰了幾下,冷哼一聲,板著臉問道。
“他要去哪?”
“哪個他?”
“別跟我裝傻,你知道我說的是帕克斯,快點說他這個時候要去哪裡?”
“貝爾,他和你很熟嗎?”
“你……”
艾倫面對這個高自己幾個身段的“巨人”依舊不卑不亢。
若問貝爾和帕克斯家的關系則更像是仇人,當年災難發生,第一跑的就是他這個守衛者。事後帕克斯的母親微雅拉抱著喪父之痛向從桑啟城趕來的政領哭訴,希望能夠懲治這個懦夫,引導眾人一同參與。
雖然守衛者貝爾得到了撤職的處分,但之後卻遲遲沒有後續,當追問原因時,上面的解釋則是沒有多余的人手來接任,再到後面時又解釋說看他現在表現的安分,可以再觀察觀察之類的,總之一直拖到現在,這件事情算是不了了之。
帕克斯一家害得貝爾差點丟掉工作,所以在平時的生活中,總能遇到他對帕克斯一家故意刁難的場景。
貝爾知道再問下去也套不出什麽情報,嗤笑道。
“那個小鬼走了也好,趕不回來更好,反正這個窮鄉僻壤能出來的魔法師鳳毛麟角,再怎麽說也輪不到這小子。”
說完,貝爾就大笑著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