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老朱回到了木材行的房間。
或許是因為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他躺在老舊的木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難道是因為床板太硬了?”
“被子不夠軟?”
“還是說……我真的老了?”
他望著天花板,思緒萬千。
恍惚間,他似乎又看到了當年一起行走江湖的兄弟們,又看到了那鮮血淋漓的場景。
他抿了抿嘴,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當年風華正茂、意氣風發的一群年輕人啊,如今只剩下他自己,並且,已經風燭殘年了。
“砰!”
突然,大門被踹開了。
“誰?!”
老朱猛然驚覺,然後一個鯉魚打挺……沒挺起來,反而閃到了腰。
“嘩——”
下一刻,一個巨大的麻袋覆蓋而來,將他包裹,然後,他就感覺到自己被人扛起來了。
那人身手敏捷,扛著他就奔跑起來,甚至直接越過了圍牆,仿佛飛簷走壁!
許久之後。
他終於被放在了地上,然後麻袋脫落,他的腦袋從裡面露出來。
這是一個小黑屋。
屋裡似乎有好幾道漆黑的身影,看起來有些陰森!
“你們……”
老朱正要說話,就被幾個黑影架起來,然後右手拇指似乎被沾上了印泥,然後連續按在了幾張紙上。
“你們要幹什麽!你們難道要屈打成招嗎?我沒犯罪,我沒犯罪!!”
“放開我!!我是張小哥的朋友,你們敢動我,張小哥不會放過你們的!”
老朱奮力掙扎起來。
他的腦子裡瞬間冒出了很多經典橋段,比如某家公子犯了死罪,強行找人簽字畫押,當替死鬼。
他雖然偶爾也會想死,一了百了,但絕對不想當冤死鬼,死得不明不白。
他不想死得這麽窩囊。
他之所以苟活至今,便是在等一個機會,他的人生虎頭蛇尾,他希望自己的死,能死得有價值!
事實上。
上次砍樹鬼的事件中,他就已經做好了拚命的準備,為了保護朋友而死,也算死得有價值了吧?
也算彌補了他這麽多年的遺憾。
可惜那次,他沒死成。
而後面的日子裡,在那臭小子的照顧下,他再次感受到了人間的溫暖,他又不想死了。
“好了,大功告成!”
就在這時候,其中一個黑影松了一口氣,然後笑著說道:“好了,把燈都點上吧。”
於是,原本陰暗的房間內,亮起了一盞盞的油燈,以及大量的蠟燭。
房間被映照得燈火通明。
這些黑影,竟然是一群店小二打扮的人,看他們的服裝,分明就是泰豐樓的夥計!
“你們……你們這是……”
老朱愣住了,現在酒樓的夥計,膽子都這麽大了嗎,敢強行綁人?
“呵呵,掌櫃的,剛才得罪了。”
一個帳房先生打扮的中年人笑呵呵的說道,眼神中帶著絲絲諂媚。
“掌櫃的?!”
老朱眼睛瞪大,他下意識的看向旁邊。
只見旁邊的桌子上擺放著泰豐樓的房契、地契,上面寫著他的名字,並且還蓋上了他的手印!
“這……這……”
老朱徹底懵了,這突如其來的視覺衝擊人,讓他大腦瞬間宕機。
“呵呵,您不用擔心什麽,這是張小哥送給您的,以後,您就是這泰豐樓的掌櫃了!”
帳房先生笑著說道。
同時他眼中有著濃濃的羨慕,這老頭兒真是走了狗屎運了,能交到張小哥這種神一樣的朋友。
一出手就是一座豪華酒樓啊!
這老頭兒下半輩子算是不用愁了,每天吃香的喝辣的,住豪華房間,有人伺候著,還不缺錢花。
人生直接到達巔峰啊!
“這……哎!”
老朱沉默了片刻,最終歎了口氣。
他現在心情很複雜。
從理性上說,他不想佔朋友的便宜,可是對方有這份心他又很高興,這份禮物,他也確實很喜歡。
此時此刻。
他的內心,就好像是歷史上某位被下屬黃袍加身的大將軍——你們真是害苦了我啊!
他深吸一口氣,環顧四周:“張小哥呢?”
帳房先生乾笑道:“呵呵,剛才還在這裡呢,將您帶過來的就是張小哥……現在應該走了吧。”
老朱收回目光,有幾分悵然若失。
是啊。
這小子現在有自己的事業了,每天要料理荒野客棧的事,甚至可能還有其他事,很少有時間能回來了。
對方送他這座泰豐樓,就是讓他養老的。
或許在對方心中,將他這個麻煩的老頭兒安置好了,就沒有後顧之憂了吧……
另一邊。
蘇含回到了杏花街的宅子,然後美美的睡了一覺,只等明天早上,拿了衙門的賞銀,走人。
奇人客棧那邊,他並不擔心。
如今那裡已經成為了邪祟的禁地,就算他不在,也沒幾個邪祟敢去撒野。
而且院子裡還有一群下屬守著呢,紅衣女子,黑發女子,磕頭羊,人面狼,豬肉佬……
外加一群鬼怪夥計。
他懷疑,他的奇人客棧,已經成為這片荒野最大的邪祟窩了。
俗話說的好。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地方。
這句話很有道理,而對於奇人客棧的客人們來說……那就更有道理了!
他們打死也想不到。
自己為了躲避邪祟,一頭扎進了邪祟窩裡,並且還能感受到那該死的安全感。
第二天清晨。
縣衙再次敲響了大鼓,很多百姓歡聚而來。
知縣柳磐召開表彰大會,當眾表彰了蘇含的功勞,並且將五百兩銀子交給了他。
眾人掌聲雷動!
沒有人質疑。
因為他們早就無條件相信張小哥了,如果有人說,除掉邪祟的不是張小哥,他們才會質疑呢。
哪裡來的小癟三,想搶功勞?
張小哥的功勞你也敢搶?
活膩歪了吧!!
“鄉親們,不用送了,都回去吧。”
很快,蘇含騎著剛買的一匹駿馬走出了城門,在官道上向著送別的人群揮手告別。
他來也匆匆。
去也匆匆。
揮一揮衣袖,隻帶走五百兩銀子。
“嘖嘖嘖,張小哥賺錢可真容易啊,一晚上的時間,又賺了五百兩銀子。”
有人酸溜溜的感歎道。
旁邊立馬就有人嗤笑:
“切,這你也酸?區區五百兩銀子,對張小哥來說算個什麽?”
“你知道奇人客棧的生意有多火爆嗎?人家就算躺在那裡,什麽都不用乾,一天就能賺這個數!”
“人家昨天馬不停蹄跑了一天,從這麽遠趕回來救我們,你以為是為了這點錢?”
“要是為了這點錢,人家根本就不會回來。”
“就是就是!世上有錢人多的是,酸誰都別酸人家張小哥,那是人家應得的!”
“真要說起來,那五百兩銀子是朝廷發的,我們這些人受了人家的救命之恩,可是什麽都沒表示呢。”
周圍眾人紛紛幫腔。
張小哥高風亮節,從來不拿百姓的一針一線。
“額……我就是羨慕一下嘛,也沒說什麽壞話啊。”
之前那感歎之人小聲嘀咕了兩句,然後就灰溜溜的逃走了。
現如今。
在沙河城范圍內,不能說張小哥的任何壞話,就算是陰陽怪氣也不行,否則會被群起而攻。
這就是張小哥的牌面!
……
蘇含騎馬走進荒野區之後,便將那匹馬放生了,自己跑步回奇人客棧。
畢竟,騎馬太慢了。
毫不誇張的說,以他現在的速度和耐力,就算讓馬騎著他,也比他騎馬快。
這匹馬,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罷了。
“咻——”
荒野山林中,蘇含化作一陣狂風,呼嘯而過。
遇到陡崖,直接跳下去,遇到河流,直接越過去,遇到峭壁,也能如猿猴攀岩而上。
別人在荒野趕路,需要繞很多遠路,但是他卻可以走直線,橫行無忌。
半個小時之後,他已經回到了奇人客棧。
此時,院子的地上多了一些牛糞和馬糞,看樣子,昨晚有商隊入住,今天早上已經走了。
這些牛糞和馬糞,應該是今天早上拉的,因為聞著還很新鮮。
“哎,夥計們都上夜班,天一亮就消失了,這些糞便還是得我來鏟,否則這一天都得臭著……”
蘇含拿出籮筐和鏟子,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
每當這時候,他就難免會想——要是有個白天可以使喚的夥計,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