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終。”一聲熟悉的,溫柔的女聲喚醒了史終的意識。
那個美麗的,自己最喜歡的女孩,還是那熟悉的帶卷的馬尾,女孩笑靨如花,手中也捧著那束自己送的玫瑰花。
史終心中感到滿滿的幸福,初戀的甜蜜感包裹著他。
“史終,走,我們一起去玩好不好。”女孩笑著邀請道。
滿心歡愉的史終正欲答應,卻發現自己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頓時恐懼感將他團團包圍。
“史終,你怎麽了?你為什麽不理我。”少女似乎開始不開心了,可愛的小嘴嘟起抱怨道。
史終心中著急,想要抬手去抓女孩的手,卻發現自己連身體都動不了。
“你是不是變心了!哼!男人果然都是大豬蹄子!”女孩似乎生氣了,轉身離去,將那玫瑰花束朝天空隨手一丟,花束突然散開,化為漫天鮮紅的玫瑰花瓣雨,而女孩的身影,就在花瓣雨中漸行漸遠。
別走啊!和!史終萬分著急,淚水都不禁從眼中滑落,但這該死的身體就是一點不聽使喚。
少女的身影終究還是消失了,花瓣雨也度過了它瞬間的美好,安靜地躺落在冰冷的土地上。
“和!!!”史終怒極,奮力地嘶喊出來。
雙目無力的睜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掛著水的吊瓶,然後再仔細觀察,竟是自己熟悉的房間。
似乎有什麽沉重的東西壓著自己的腿,史終費力地抬起頭,卻是自己那親愛的母親,此時她頭埋在自己雙手中,手正枕在史終大腿上,似乎是睡了過去。
“媽媽……”史終想喚醒母親,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嘶啞而無力。
但也就這輕輕一聲呼喚,那個養育自己十六年的美麗女人如心靈感應般抬起了頭,那紅腫的如核桃一樣的雙眼述說著她的傷心。
見著自己的兒子終於醒了過來,若蘭再也克制不了了,抱住兒子放聲痛哭。
昏迷七天后,史終終於清醒了過來。
史終的情況很不樂觀,曾經他引以為豪的一身彩虹能量修為盡數化為烏有,身體機能大幅度後退,多年鍛煉的身體此時卻成為負擔,很難為大腦所掌控,不過至少他還活著。南丁格爾和以寧兩位醫學大咖親自下場為史終診斷,結果是——身體機能正常了,但是現在需要花時間讓大腦與身體恢復鏈接,等到大腦完全恢復控制權,再通過一系列康復訓練,應該能夠回歸一個普通人的水平。
但是自己能力的流失,或者可能以後都不再能修煉彩虹能量都不是最讓史終絕望的,最打擊他的,是聽到了和死亡的消息。
和的身體已經按照元素師的習俗,被七系元素魔法洗禮後,化為了塵埃,重新回歸彩虹星球的輪回。
和的母親,那位可憐的美麗的女人,哭得撕心裂肺,唯一的依靠,年輕的生命,就這不經意的就逝去了。
蒼穹國新聞報道了這件駭人聽聞的案件,然而史終在報道中尚且有‘最富有天賦的元素師可能就此隕落’的篇幅,和,卻只是那報道中‘一死一重傷中的那冷冰冰的數字‘一’。
和的母親將和多年來收到的黑袍人所給予的錢財盡數上交,這個母親一直因為和這筆收入而擔心受怕,雖然生活上富裕起來,但是心裡卻永遠無法安寧,如今和冷冰冰的屍體,似乎也把她的心帶走了。
她甚至如行屍走肉一般來到伊斯特府,哭著為和道歉,也希望納什丶伊斯特能夠終結她的性命,以此來換取他們對和的原諒。
然而善良的若蘭,本就把和當成未來媳婦兒看待,看著兩小無猜的兩人成長,連未來孩子養在哪裡都想好了。如今雖然和欺騙了自己的兒子,導致兒子這般慘狀,但是若蘭還是無法怨恨和,更別提怨恨和的母親了。
若蘭將和的母親接入府中,與她互訴衷腸,兩位受害者的母親,就這麽用淚水發泄心中的絕望與不甘。
六班的所有同學,老師也都紛紛前來探訪,竹天川老師這麽爽朗的女老師,也是哭成了淚人,宇看著自己的好兄弟如此落難,嘴唇都咬破了。
至於納什,經過了委員會批準,親自加入了這起案件的調查,整夜不著家的搜尋著各種蛛絲馬跡。
但是無論大家做什麽,有些東西,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世界不會因此而停止運轉,生活還是需要繼續。
若蘭此時卻更加頭疼了,隨著時間的推移,和的母親都逐漸接受了和離去的現實,雖然眼中還時常有悲傷,卻接受了若蘭的邀請成為了伊斯特府的一名女傭,開始積極面對生活了,而自己的寶貝兒子,卻徹徹底底的倒在了回憶上。
現在的史終,大腦基本已經恢復了對身體的控制權,雖然肌肉的力量還很薄弱,但至少基本行動已經沒問題了。但史終卻好像丟了魂魄一樣,每天都過得渾渾噩噩,要不是南丁格爾和以寧都來確定過,若蘭真的擔心是兒子的大腦受到了損傷。本來應該開始執行的康復訓練,也因為史終如此的精神狀態遲遲無法展開。
這天,納什終於聽聞消息趕了回來,一回來,風風火火就衝入史終房間,把正在照顧兒子的若蘭嚇了一跳。
“老公,你回來了。”若蘭忙上前,卻見納什擺擺手,嚴肅道:“若蘭,一會兒不論屋裡發生什麽事情,你都不許進來插手,知道麽。”
若蘭弱弱地點點頭。納什素來對她十分愛惜,很少用這種嚴肅的語氣與她說話,但凡使用這種語氣,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於是她默默退出了史終的房間,遠遠看著。然後,她就看見自己的丈夫,一巴掌扇在了史終臉上。
“啪”一聲脆響,史終卻後知後覺的才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男人,嘴裡含糊不清的說道:“父親。”
“別叫我,我沒有你這麽不成器的兒子!”納什一改往日的風度翩翩,竟然一把揪起史終的衣服對他怒吼道,“不過死了一個喜歡的女人就讓你失去了所有的求生欲?你不想活,那就去死吧!”
若蘭聽了這話急著就想衝進來阻止了,但是納什之前的交代還是讓她控制住了腳步。
卻不想自己那如行屍走肉的兒子,突然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貓,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掙脫開納什怒道:“不許你這麽侮辱和,她是我最重要的戀人!”
“那又怎麽樣!在我眼裡她只是一個因為一點錢財放棄了自己尊嚴的女孩,而如今她的死,是她自己種下的果!”納什繼續怒吼。
“不!不是的,和不是這樣的女孩,我不許你再侮辱她。”史終竟然掄起了拳頭,就這麽一拳揮向了自己的父親。若蘭嚇得“啊”一聲叫出來,但如今史終的狀態,這一拳完全就沒有任何威脅,反而史終自己一個磕絆摔在了地上。
“還有你,你就是個廢物,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保護不了,如今她死了你再裝樣子,有啥用?我告訴你史終,這就是現實,現實不會因為和聰明漂亮,因為你天賦驚人,就特殊對待你們任何一人,這不是你看得那些小說,沒有什麽主角光環,沒有什麽死後重生, 我們的生命都只有一次,並且隨時都可能被剝奪。我們能做的,就是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間珍惜每一天,並讓自己變得更強!更多一分生存的機會!死了,就是死了!我們活著的人,才是死者的延續!你如果連這點覺悟都沒有的話,那你不如去死吧!”納什說完,就這麽氣衝衝的離開了。留下了無力跪倒在地上的史終,手指奮力扣著冰冷的地板,緊咬牙關發出低落的抽泣聲,然後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了起來,手不甘地,全力地捶打著地面。
心魔,終於破除。
史終沒看到的是,離開之後的納什,找到了不遠處和的母親。納什並沒有壓低聲音,相信府邸的下人都聽到了。處事周全的他怎麽會想不到這中間最受傷害的人,只見納什莊重地跟和的母親鞠了一個躬道:“抱歉夫人,我無意冒犯您的女兒,但是為了史終這孩子能重新振作,我只能出此下策。”
和的母親早已是淚眼婆娑,卻連忙還禮道:“家主大人您千萬別行此大禮,您的每一句話都說得在理,和的死確是她自己的因果報應,您每句話都擲地有聲。死者已矣,我們活著的人仍然要砥礪前行。老身我本是個無用之人,承蒙夫人與您不棄收留,我也真心希望史終少爺能重拾初心,早日振作起來,我那不孝女,也會為此開心吧。”
和的母親言此,回憶起女兒每每回家,總會開心的述說史終又如何如何逆轉乾坤,他兩又如何如何默契十足,那甜美幸福的笑容,成為了和母親內心最後的珍藏。
“夫人放心,會好起來的。”納什堅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