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國忠敢這麽做,也是有所倚仗的。
大唐最初實行的是府兵製,士兵全都由各衛所屬的折衝府提供。直到李林甫變法,改成了募兵製。這也是導致大唐軍隊戰鬥力突然下降的最直接原因。
但禁軍還沒改,依然是府兵製。
也就是說,外面的那些將士,他們的家人總計十幾萬,全都被留在了長安等死!
這才是造成士兵嘩變的最主要原因。
如今要返回長安,與叛軍誓死決戰,讓禁軍有了保護家人的機會。也就不會再有人對陳玄禮被殺一事較真。
皇帝當然更不會較真,他比任何人都更想殺了陳玄禮。
被禁軍嘩變,圍堵在這黃山宮裡。李隆基表面上雖然一直很淡定,但內心的驚懼定然不小。就算饒過了那些參與嘩變的士兵,也不可能放過首惡。
所有人的心思,都被楊國忠拿捏的死死的。
“陛下,還請發一道聖旨。左龍武衛護駕有功,待組建長安守衛軍時,全員擢拔為軍官!”
李隆基不由自主的點點頭,這是安撫亂軍的最後一步。
什麽是功?什麽是過?有時候界限很模糊。
身為上位者,不該較真的時候,就不能太較真。看來楊國忠已經領悟了其中精髓。
“理應如此!”
“國忠啊,朕感覺你好像變了個人似的。今天辦這件事的手段,有千古名相風范。”
話都遞到嘴邊了,楊國忠也就順水推舟,把這馬屁拍了出去。
“陛下先是千古一帝,臣才可能做千古名相!”
肉麻了些,但官場就是這樣。
多麻一麻,也就麻木了。
楊國忠領了聖旨,出了黃山宮,就先去找自己的人。
剛才,亂兵四處在搜捕楊國忠一黨,殺死了不少人。好在他平亂及時,沒有造成更大的傷亡。重要人物,就死了一個堂妹韓國夫人。
楊國忠找到了自己的左膀右臂,兵部尚書韋見素,禦史大夫魏方進,還有兒子楊暄。
馬上就要返回長安,組織防衛了。他要先手做一些布局,將這支長安守衛軍,牢牢掌控在手裡。
想要殺他的人太多,不能讓今日之事再發生!
“魏方進,你立刻返回長安,尋找你的一個手下,名字叫高適的。找到之後,馬上帶來見我。”
高適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監察禦史,正八品。
除了楊國忠,沒人知道他還有帶兵打仗的能力,而且完全有名將潛質。
整個長安城中,恐怕唯一能帶領臨時拚湊的長安守衛軍,守住長安城的,就是他了。
以後高適的詩,還會流傳後世。
“二十解書劍,西遊長安城。
舉頭望君門,屈指取公卿。”
年少時的意氣風發,令人印象深刻。
但魏方進並不知道這些,譏諷道:“高適?既不是科班出身,也不是豪門望族,一把年紀了才是個八品小官,他能幹嘛?”
楊國忠聽到魏方進這一串廢話,非常無語。
“豪門望族有個卵用?安祿山叛亂,誰能來平定?還不是紛紛投降叛國?”
魏方進見楊國忠發怒,不敢再說。
低頭接下了這道命令。
楊國忠感到有些頭疼,自己的這些班底,都是什麽貨色啊,一個有用的都沒有!
早晚擼了他的官,提拔些有用的人才上來。
“韋見素,你也是宰相,先返回長安。指導京兆尹崔光遠,發布告示,激勵士氣。為我之後的招兵做準備。”
韋見素雖然和楊國忠並列為宰相,但他是楊國忠一手提拔的,唯楊國忠馬首是瞻。
欣然領命。
韋家是長安頂級豪門,家產基業都在長安。長安城若能守住,他韋家是受益最大的,自然一百個願意。
楊國忠最後,把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兒子楊暄。
這麽大一個兒子,讓他感覺有些陌生。
主要穿越之前,楊國忠還是一個三十幾歲的未婚青年。突然間有個官至太常少卿、戶部侍郎的大兒子,就很別扭。
“那個……兒呀……”
楊暄一本正經地拱手聽令。
“爹爹,有何命令盡管吩咐,孩兒在所不辭!”
楊國忠撚了撚手指,打算再醞釀一下情緒。
誰知楊暄看到了他的小動作,還以為這就是給他的命令,朗聲說道:“請爹爹放心,孩兒這就返回長安去籌集錢糧。多抓點叛臣抄家,就什麽都有了。”
不愧是自己的兒子,就是機靈!
看來也是繼承了自己善於理財的基因,一下就找到了最快的斂財辦法。
安祿山大軍直指長安,長安城中叛臣多如牛毛。這些人不殺,難道留著過年?
這下軍費、軍糧都有了,自己的那點家底就能留下了。
“好!我兒盡管放手去幹,有為父替你撐腰!”
楊國忠說出了這輩子,他最想聽到,卻無人對他說的話。
他前世就只能靠自己打拚,結果穿越過來了還是,遇上危險也只能靠自己解決。
當他的兒子,真幸福!
安排完這些事,該去見一見自己那個傾國傾城的妹妹,大唐第一美人楊玉環了。
今日兵變,楊玉環始終都沒有露面,估計也嚇壞了吧?
黃山宮西跨院,一株大梨樹,樹上結了不少青梨,還只有核桃大小。樹下坐著一個美人,正在自斟自飲,神色悲哀。她的面前,正整齊擺放著一束白綾。
這就是名滿天下的胖美人楊貴妃了。
楊國忠保留了之前的記憶,很清楚跟這個堂妹之間,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隱秘事情。
當下也不客氣,過去一把握住楊貴妃的手臂,把她從地上拉起來。眼神冷酷地盯著她。
“你這就已經不想活了嗎?在你死之前,能不能為我考慮考慮?”
楊國忠得到的高官厚祿,可以說都來自於這個堂妹。她好好活著,自然對楊家有莫大的好處。
楊玉環淒然一笑,雪白光滑的臉上,滿是遮掩不住的落寞。
“我這一生,做過數不清的錯事,這就是我的報應吧。跟我比起來,你更是死有余辜。只可惜,今天替我們去死的,卻是大姐。”
楊國忠覺得,這個堂妹的腦子一定是秀逗了。
楊家人死了,罪魁禍首陳玄禮已經被他誅殺。還有那些動手的士兵,他早晚要一一都殺乾淨,卻不是現在。
有仇就報仇,光在這裡傷感,有什麽意義?
“相信我,她不會白死。”
楊玉環卻好像沒聽見一樣,幽幽說道:“民間百姓傳言,說我被安祿山之爪,抓傷了胸脯,因此發明了抹胸,來遮擋傷痕。還說我,自幼就跟你在一起廝混,淫靡無度。我早就已經沒有節操了,活著也只能是給皇家抹黑。既如此,不死何為?”
楊國忠聽著這些話,居然可恥的起了反應。
但眼下生死攸關,不宜有雜念!
楊國忠抬手一耳光,搧在楊玉環臉上。
“你死不死的,回頭再說。現在我們馬上就要返回長安,重回往日的榮光時刻。我們要讓天下人看看,楊家才是拯救大唐天下力挽狂瀾的英雄!”
“這個時候,你最好給我振作起來。在四夷番邦的眼中,你就是大唐強盛的標志。你懂了嗎?”
楊玉環被打懵了。這個靠著自己平步青雲的堂哥,從來都對自己唯唯諾諾的堂哥,居然敢打她?
還敢用這種命令的語氣,跟她說話?
狗膽包天了!
臉上痛過之後,有些發麻。雖說不爽,卻在那一瞬間,讓她內心積蓄滿滿的悲傷絕望,被釋放掉一些。
整個人,居然輕松了好多。
“你……打我?”
楊國忠肯定地點了點頭,說道:“這只是個開始,以後我可以發明很多小工具來打你。但眼下國之大事,必須先辦了。”
“你要振作起來,知道嗎?那些番邦,看到你一如既往的受寵,就不敢輕易打大唐江山的主意。”
楊玉環不可置信地看著楊國忠,仿佛剛剛才認識這個堂哥。
怎麽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覺得他好像換了個人。
此刻,她的大腦已經停擺,呆呆望著楊國忠。就好像小時候,第一次見到堂哥犯花癡的樣子。
他怎麽這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