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蒙蒙亮了。
魏方進看到自己屬下的一個八品小官,突然之間就做到了長安防禦大總管。要說心裡不嫉妒,那是不可能的。
同時他也知道,人家上位,那是楊相看中了他有守住長安的辦法。他會什麽呢?
魏方進能爬到如今禦史大夫這個位置,靠的全都是對楊相溜須拍馬。
生逢亂世,這一套不吃香了。
要想立足,還得自己有真本事才行。
這讓魏方進非常苦惱,他生怕有一天,楊相不用他了,那他就真的完蛋了。
“楊相,你看……我要不要把城中發生的亂象,擬成奏表,呈給陛下?有楊相如泰山坐鎮,才能讓風雨飄搖的長安城,恢復安穩。”
這話本質上,還是拍馬屁。
楊天真略微思索了一下,也未嘗不可。
皇帝了解事情的途徑,全都是聽這些大臣們說。魏方進一片孝心,要在皇帝面前,穩固楊天真右相的地位,也不能算多余。
皇帝老了,還是要經常哄哄的。
“可。”
得到楊相的一字回復,魏方進瞬間感覺自己又行了,歡天喜地的就準備去起草奏表。
高適也坐在一邊,開始規劃兵種配置。他早先在幽州從過軍,打過仗,後來又在哥舒翰帳下,打過吐蕃,也跟叛軍正面對壘過。
對於叛軍的兵種配置,陣列習慣,兵員素質,戰術涵養,都了如指掌。
制定有針對性的兵種配置,也是取勝的關鍵。
楊天真看看帳下,好歹也有了幾個能做事的幫手。只等韋見素傳召的各衛軍隊過來,就可以開始著手,打造守衛長安的神武軍了。
誰也不知道,叛軍什麽時候會打過來?
時間緊迫!
這時,韋見素突然慌慌張張的衝了進來。
“楊相,不好了!”
楊天真心裡就是一驚,最擔心的變故,只怕還是發生了。
看韋見素的著裝還算整齊,沒見傷,也沒見血,估計是情況還沒有到最壞的那種程度。
“穩著點,說!”
韋見素看到楊相的臉,受他沉穩的氣質影響,才鎮定下來。
一邊喘息,一邊說道:“楊相,剛才有人煽動士兵圍我。要不是我叔叔幫我解圍,我怕是就回不來了!”
“我擔心,馬嵬兵變的事,又要在長安城中重演!”
果然,還是有人要渾水摸魚。長安城越是危險,那些人就越是躍躍欲試。
只不過,聽韋見素的描述,那些人還沒有成功煽動兵變。這種萌芽狀態的兵變,越早掐滅,損失就會越小。
現在必須要搶時間,再耽擱不得。
楊天真豁然起身,問道:“宮門口已經聚集多少士兵了?”
這些人都是韋見素召來的,他除了有個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的頭銜,還兼任兵部尚書,說話還是有一點好使的。
立即回復道:“雜七雜八的,目前已經有三千余人。”
楊天真點頭。
“夠了!高適,立刻持我令牌,去整頓軍隊。給你半個時辰的時間,能不能把這些兵凝聚在一起,鼓起士氣,就看你本事了。”
高適明白,重任已然落在頭上。
這件事要是辦不好,長安城就會亂成一鍋粥,徹底的失去控制。他也就永遠也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
“遵命!”
楊天真把令牌丟給高適,接著又對韋見素命令道。
“你速速去讓你韋家人,全都行動起來,隻辦一件事,就是砸錢,招兵!”
韋見素聽完,眼前一亮。
長安亂局,說到底,都是一些叛臣想要故意搗亂,好為他們在安祿山那裡,換取更多的好處。
那跟從搗亂的士兵,能有什麽好處?無非都是被帶了節奏而已。
這時候,只要花大價錢招兵,就能讓這些本來就很茫然的亂兵瓦解。
這一招絕妙!
這時已經跟在馬嵬驛那種孤僻絕地不同了,以京兆韋氏一族的號召力,絕對有能力在長安城中攪風攪雨。
“楊相此計絕妙!但我韋氏一族付出這麽大代價,今後能得到什麽好處?”
“楊相不要誤會,我是絕對挺你的。只是我也需要一些實實在在的好處,去說服同族的那些人。”
楊天真深知這些世家門閥的性子,跟他們合作,就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好在這代價,也不是他付。
“蜀鹽販售特許!”
沒想到,居然是這麽大一個好處。韋見素樂的嘴都咧到後腦杓了。之前受到的驚嚇,瞬間就拋到了九霄雲外。
安祿山叛軍佔據洛陽,斷了漕運,也斷了河東池鹽的來源。如今長安以西的地界,要吃鹽,唯一的來源就是蜀鹽。
這就是皇帝西逃,為什麽要選蜀中的原因。若連鹽的來源都沒有了,朝廷立刻就要土崩瓦解。
太平時,長安鹽販進貨價只有一鬥十文。現在戰亂一起,立刻就飆升到了一鬥百文。到零賣入老百姓手中,價格還要翻上一倍。
其中的利潤之巨,韋見素這個宰相一清二楚。
“謝楊相厚賜,我京兆韋氏一族,定然鼎力支持楊相的一切決策!”
實際上,食鹽販售特許, 不是楊天真一個宰相可以決定的。
但他和韋見素都清楚,朝廷必然要實施這一步。只不過是特許權給誰的問題。
眼下來說,許諾給韋氏一族,能換到肉眼可見的好處,何樂而不為?
至於以後有什麽問題,以後再說。
楊天真安排完這些事,把李錫叫了過來。
李錫的太監軍,也已整頓完畢。雖然裡面良莠不齊,很多人還沒有武器。但李錫至少讓他們所有人都明白了一點,這個時候不拚命,那就是伸長脖子等著挨宰。
這些太監跟老百姓還不一樣,他們除了皇宮,沒地方可去。
“李錫,帶上你的人,隨我出去辦事!”
李錫昨夜,已經得到了楊相給的一萬兩“進城費”。雖然這錢是從興慶宮裡取的,但也算兌現了承諾。
這一夜,看到楊相井井有條的安排,更加深信他有能力掌控長安局勢,率軍平叛。
選擇大於努力,人生最重要的,是要選對領導。
李錫已經不再有疑慮,打算踏實跟隨楊相,殺出個封侯拜將的光輝未來。
“楊相,我的兵武器不足。咱們還是先去弄點武器來,他們才能變成您最趁手的兵器。”
這一點,楊天真早就考慮到了。
韋見素的叔叔,剛才救了他一次的韋氏長輩,韋光乘,官居衛尉卿,正好就是掌管國家武器庫的人。
京兆第一豪門,並不只是空口說說。
有韋氏一族的鼎力相助,就能在長安一下打通密密麻麻的無數通道。
“跟我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