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表情鬱悶。
沉思片刻,突然提起了另一個話題。
“楊相,朕知道你穩住長安局勢,功莫大焉。”
“但,朕的宮禁侍衛,一夜之間被屠戮個乾淨。楊相是不是做的太過了些?”
此言一出,房間裡嗡的一聲,像開了鍋的沸水,翻騰不止。
十數道驚懼的目光,齊齊匯聚在了楊天真身上。
就連楊玉環,也嚇得拿不住碗。
吧嗒,玉碗落地,蜜水濺開,打濕了錦緞的鞋面。
所有人,腦子同時停轉。
誰也不知道,這樣的局面,該如何應付?
屠戮大內侍衛,這這這……算謀反嗎?
在這個微妙的時刻,誰也不敢第一個跳出來,指責楊相。都是千年的老狐狸,怎麽可能貿然伸頭挨刀?
楊天真這麽被皇帝指著鼻子指責,還是第一次。
但並沒有被皇帝的聲勢震懾住。
相反,今天他要初步展露自己的實力,好為以後的話語權,在板上釘下一顆釘子。
楊天真上前幾步,踢了踢落在地上的玉碗。
“陛下,臣說過了,李承光欲謀殺朝廷大員。那他留在陛下身邊的侍衛,就已經不可信了。誰知這些人裡面,有沒有意圖刺殺陛下的人?”
“唯有徹底鏟除,方能消除後患!”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將李隆基壓迫的向後倒去。
他也是萬萬沒有想到,以前在自己面前,那麽恭順,那麽聽話的一條狗。現在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李隆基左右轉了轉頭,想要找找看,還有沒有聽話的侍衛。
可是看到的,全都是面容冷冰冰的太監。
唯有一人例外。
就是從小陪著他長大的,最忠心的太監高力士。高力士也正殷切地望著他,似乎在等他的命令。
命令一出,高力士肯定會奮死一搏。
但李隆基注意到了,高力士的帽子下面,也滿是蓋不住的白發。高力士也已經七十多,跟他一樣老了。
讓這樣的一個老太監,垂死掙扎一下,又有什麽意義呢?
“罷,罷了。那些人果然都是有些不妥,殺了就殺了。”
此時。
楊貴妃伸出玉掌,在李隆基的背後捋了捋,幫他順順氣。
順勢開解道:“陛下,這些人在馬嵬坡,就造反過一次,確實毫無忠心可言。楊相替陛下殺了他們,一定是為了陛下好。”
這話,氣得李隆基,又是一陣猛烈咳嗽。
可楊天真並沒有到此為止,繼續問道。
“陛下,那李承光這個逆賊,看在皇室宗親的份兒上,就給他個面子。宮內立即絞死,不予公示。”
“陛下看這麽處置,可還妥當?”
李隆基還能說什麽?
如今宮裡的侍衛,全都已經換成了楊相剛組建的射生軍。他這個皇帝,也算徹底被架空了。
“一切依楊相的意思辦!”
這麽一來,其他大臣就有點整不會了。
在場的,楊黨主要有五人。楊天真、楊暄父子,韋光乘、韋見素叔侄,魏方進。
其余還有十一人,都不是楊黨。頂多就是看楊相權勢大,有些討好罷了。
以前楊相只是權力大,但也不敢輕易顛覆權力格局。
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能忍。
可現在,他直接把皇帝架空了呀!
權臣架空皇帝,那可不就是準備謀反嗎?
到時候,權力和利益的格局,一定會被徹底打破,然後重新分配。
這就不能忍了!
天下五姓七望族,外加長安的隴右門閥,中條山以東的山東高門。全都要在朝堂之中,佔一份兒。
可不能由著一個權臣,隨意劃定。
就是皇帝,他也沒有這個權力!
“楊相,你這麽做,有些過了吧?天下豪門大族的餅,你要一個人吃?不怕撐死?”
“誒,裴大人,你怎麽能說楊相吃獨食?沒看見還有兩位韋大人嗎?相信在場的各位,都會有一份的。”
這兩人,一陰一陽,故意配合著來試探楊天真。
楊天真哪會慣著他們這些?
從以前看史書的時候,就深有感觸,大唐這個時代各種好,就是不該有那麽多的門閥勢力。
真來到這個時代,必做的一件大事,就是要鏟除門閥勢力。
直接冷冰冰懟了回去。
“國家大事,你說是餅?嗯?”
“你們這些沒用的東西,佔據高位,卻不乾人事。以至於安祿山造反時,響應之人不在少數。”
“今後,朝廷的官位,隻用有才有德之人,不再有門戶之見。”
話是挺正義,但讓楊天真說出來,就沒什麽說服力。
那些人,見楊相發火,也不敢正面硬剛。
但誰不腹誹?
要說禍害國家最厲害的,第一名當然是他楊相啊!全天下,就他最沒資格指責別人。
為啥還有那麽多人,響應安祿山叛軍?不就是因為安祿山喊出的口號,是清君側,誅國賊嘛。
國賊是誰?都不用挑明,天下人心有靈犀,指向的都是同一個人。
就是楊相,楊天真!
楊天真知道這些人不服,但也懶得跟他們再多說什麽。
事情,是靠實力做出來的!
絞死了李承光,實際上就是給皇帝一個教訓。讓皇帝以後沒事,別在老想玩什麽製衡之術。
朝廷都已經破碎成這樣了,還鬥呢?以後的事情,都由自己一個人說了算,挺好。
留下一千射生軍,在興慶宮“保護”皇帝和貴妃。其余的,還是返回西內苑,守住武器庫和財寶。
程元振這件事,辦的極為漂亮。
跟在楊相身邊,也掩飾不住的, 露出笑容。
他畢竟年紀不大,還有一點孩子心性。走著無聊就問楊相。
“楊相,您知道奴家是用什麽辦法,不損一人就殺光了那些龍武衛的侍衛嗎?”
楊天真撇了撇嘴。
“我昨天讓你自己想,你是覺得,自己太天才了嗎?”
“無非就是下毒。你射生軍之中,有許多原先就是興慶宮的太監,對裡面的一切了如指掌。”
“以宮裡太監的身份,加上收買一些禦廚和宮女,給那些侍衛下毒,再簡單不過。”
“如果你夠聰明,還可以利用李承光的印信,偽造軍令。這樣更方便下手。”
寥寥幾句,就點透了程元振所用的全部手法。
讓程元振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啊,楊相說的最後一條,奴家怎麽沒想到?要是奴家偽造了軍令,昨夜就不會險些敗露了!”
說完還懊惱的,用兩根手指,狠狠的掐自己大腿一下。
楊天真看到了他的小動作。
“幹嘛?你就是一直用這種法子,來激勵自己?”
程元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楊相太厲害了,是奴家最好的老師。奴家要用這樣的方法,把楊相說過的一切,都牢牢的刻在腦子裡。”
倒是聰明。
楊天真以前也聽說過,有這麽一種疼痛記憶法。他從來不用自虐的方式,就沒試過。
沒想到,這個小太監,沒讀過什麽書,也能想出這種方法。
“對了,利用你的情報網,找一個人。就當是我對你們的第二次檢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