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一愣,完全沒有想到,解決辦法竟然如此簡單。
可是轉念一想,這簡單嗎?
真要讓六千萬人,都過上富足的日子,還至於要打仗嗎?
只怕是古聖賢複生,也未必能做到。
“楊相,你若真能做到,那還會有安祿山叛亂這檔子事嗎?”
楊天真的話,確實沒什麽說服力。
畢竟,他做大唐宰相,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大唐天下在他的手中,肉眼可見的衰落。
他以往的政績就說明了,他一無是處!
楊天真卻笑而不語。
他不想解釋什麽。
身旁的高適也一直在聽,也覺得楊相說的有道理。
但他沒有像杜甫那麽沉迷,只是有一個問題還沒想明白。
見兩人都不說話了,高適這才開口提問。
“楊相,你說這天下,養不活六千五百萬人,所以要打仗殺人。”
“那,誰才是該死的?”
這個問題,問的十分犀利。
是啊,誰該死?
哪有什麽天生該死之人。
只不過,誰死都是上層的那些人,動一動念頭而已。
老百姓哪有決定死活的權力?
杜甫也立刻豎起了耳朵,想聽一聽,楊相如何來回答這個難題?
似乎不管怎麽回答,都會落下一個嗜血殘暴的凶名!
楊天真還真想過。
既然要追根溯源,要刨根問底,那就繞不開這個問題。
所以也不能不想。
“理論上,誰佔的資源多,誰該死。這樣就能讓更多的人活下來。”
“可實際上,世事紛雜,攪動起來,就想是一張吃人巨口。無論貴賤,無論智愚,掉進去的都會死。”
“人哪有能掌控一切的,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這吃人的巨口,奮力推向對手那邊。”
這話,跟杜甫和高適想的都不一樣。
感覺,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可這才是真話。
楊天真也不指望他們一日頓悟。
只是想告訴他們,殺光面前的敵人,就沒錯了。
楊天真手向前一揮。
“現在,我們正在編織一張吃人的巨口,要把對面那些叛軍,慢慢吞噬。”
不知怎麽的,高適和杜甫聽完楊相這些話,都有一種殺人理所當然的感覺。
當然,殺的是叛軍。
終於。
對面的叛軍熬不住,動了。
崔乾佑沒有分兵,他似乎洞察了楊天真的用心。害怕分兵之後,會被各個擊破。
他選擇了全軍拔營,向潼關移動。
但讓全部騎兵,先行一步。
這樣就形成了一種前後呼應的分布。
高適看到叛軍撤退,感覺追擊難度很大。
為表尊重,還是問了楊相一句。
“楊相,追不追?”
楊天真大笑起身。
“追什麽追?腦子壞掉了?”
“敵軍撤退,就是咱們長安防禦戰大捷!”
“速寫捷報,能發多少地方,就給我發多少地方。我要讓全天下人,以最快的速度,知道咱們長安,打贏了!”
這就結束了?
高適總感覺還有點意猶未盡。
可是想想,打贏了還想啥呢?從一開始,覺得長安肯定守不住,到現在這個局面,已經非常好了。
撤軍,回城!
消息傳下去,全軍近九萬將士,歡呼一片,聲震秦嶺。
長安贏了!
這對他們每一個人來說,都是余生可以吹一輩子的談資。
“老子當年參加過長安守衛戰。皇帝都逃了,可是老子跟弟兄們,硬生生打退了叛軍,贏了!”
“當時,沒人覺得長安能守住。你想想,老兵都拚光了,全是臨時招募的新兵,也能打個仗?”
“可是咱這夥,嘿嘿,硬是把叛軍那些百戰精銳,殺退了!”
“老秦人拚起命來,那就是牛!”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興奮。
暢談著未來。
只有楊天真,假笑的表情下,藏著一絲陰沉。
只有他知道,這仗還沒結束。
暫時不打了。
可崔乾佑一旦回到潼關,休整一下,很快會再次攻來。
不能給他這個機會。
還是要想辦法,滅掉崔乾佑的這支大軍。
長安城。
這一次的防守勝利,讓楊天真的名字,在長安成了一個爭議話題。
百姓都在議論,楊天真這個宰相,到底是忠還是奸?
楊天真並不在意這些。
返回長安的第一件事,就是讓高適給死人發撫恤,給活人發賞錢。
犒賞全軍!
李錫帶著重傷的崔光遠,還有殘余的兩千多羽林衛,來向楊相交任務。
“楊相,崔光遠在敵軍中被誤傷。嚴武托我把他帶回來。這一戰,他應該居首功。”
“還有,我的人傷亡過半。很多人都是娶了宮女回家,婚禮都還沒來得及辦。此一戰後,長安又多了不知道多少寡婦。”
李錫高興不起來。
這一仗,除了那些被故意葬送掉的龍武衛,就數他的部下,傷亡最慘重。
他覺得,那些兵,是他帶著去死的,內心有種深深的愧疚感。
“楊相,能不能給我手下這些弟兄,也分一些田地?”
“有功之人,不能讓他們寒了心。”
李錫手下,大部分都是在街上抓來的暴民,強征入伍的。
所以,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有享受分地的待遇。
然而,最慘烈的仗,卻是他們打的。
不能不說,這有點不公平。
李錫體恤這些兵,還是開口跟楊相,為他們謀點福利。
楊天真一開始,確實沒打算給這些暴民,分什麽地。
暴民,那都是罪犯。搶別人家的時候,怎麽就沒想過要付出代價?
“這樣吧,鑒於羽林衛的英勇,可以給他們分地。”
“但是,這地要他們自己去取。”
“我給你一份名單,去抄這些人的家,搶錢奪地吧。”
啊這……
李錫萬萬沒有想到,楊相居然會讓他做這事?
一股血勇之氣,直衝天靈蓋。
“我爺爺為相的時候,陷害別人,聚斂家財,可都沒有你這麽過分!”
“好歹有個罪名。”
“你就讓我這麽去搶別人?跟山賊有什麽區別?”
楊天真把名單早就備好了。
沒等李錫說完,就甩出一張紙,甩在李錫臉上。
“愛要不要!”
“不然你以為,土地從哪來?”
李錫被說的頓時啞火。
呆呆的展開了那張紙。
名單最前面,寫著一行醒目的標題——潼關降兵名單甲部。
原來,是讓他去清算那些降兵家眷。
雖然這些人也挺無辜的,但既然是敵人,那就沒什麽好說了。
就像他自己說的,好歹算有了個名目。
叛國者,該死!
更活該被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