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王維的表現,著實出乎楊天真的預料。
王維是一個儒雅才子,人氣頂流,可偏偏一輩子都沒有做出過什麽功績。
讓人以為,他不過是個花瓶。每日裡,只知道參禪和感傷。
之前,楊天真壓根就不稀得拉攏他。
可今天這一打破尷尬,附和楊貴妃的建議,讓楊天真看到了他的心思敏捷。
王維不但在民間人氣很高,又背靠太原王氏,或許會成為自己的一個小小對手吧。
楊天真暗笑。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李光弼剛剛續弦,娶了王維在太原的妹妹。這件事,朝中大臣都還不知道。
太原王家,已經跟李光弼結了姻親。
他這麽算計妹夫,只為了保皇權,真的好嗎?
世間人啊,各有各的目標,各有各的利益,交纏糾葛成一團亂麻。從而讓關系,上升為一門學問。
可誰的關系更靠譜,那就不好說了。
最終看的,還是實力!
長安城。
全城都開始張燈結彩。
趁著長安大捷,百姓正開心慶幸的時刻,皇榜公布了賜婚楊天真的事。
這一話題,瞬間又成了長安街頭巷尾,最為百姓熱議的事。
因為之前,對楊天真有意見的人太多。又因為長安大捷,楊天真收獲了一批支持者。
兩派就這個話題,吵的是不可開交。
誰也想不到,本是朝中相互算計的一個陰謀。到了民間百姓口中,就變了味兒,各種奇葩觀點層出不窮。
“有些人,兒子都二十多歲了,還娶人家黃花大閨女。呸,不要臉!”
“噓,慎言!陛下還不是與小三十多歲的貴妃,愛的深沉!”
“要我說,這是李光弼將軍的自保之道?”
“噢?此話何解?”
“李光弼本是契丹人,現今這形勢,朝廷不敢再信任胡人。李光弼再忠心,也要尋思找一個靠山,來化解朝廷的懷疑。”
“嗯嗯,言之有理!”
“楊相為了拉攏胡將,勇於獻身,也當為我輩之楷模!”
“滾滾滾,他分明是饞人家姑娘身子!”
“陛下賜婚,也算是把楊相寵上了天。君臣相親相愛,大唐中興指日可待!”
“你知道個屁,這都是貴妃的建議!”
……
此刻,最緊張的,莫過於李光弼的一雙兒女。
李府之中。
檢校太仆卿李義忠,正在安撫驚慌失措,情緒崩潰的妹妹李承雅。
“小雅,這是聖旨,不能抗拒的。況且,你也要考慮考慮爹爹。陛下賜婚,對爹爹也是一件好事。”
可是李承雅,聽了之後哭得更凶了。
“我考慮爹爹,考慮陛下的聖旨,可誰考慮過我?我不要嫁大叔,嗚嗚嗚……”
李義忠有些無奈。
自己這個妹妹,實在是被慣壞了。女孩什麽時候,可以自己選擇婚姻了?
魚玄機就是一個血淋淋的例子!
她與丈夫離婚後,想要自己選。結果過的放蕩不堪,最終淒慘而死。
還是得勸。
“小雅,其實楊相挺好的,還比爹爹小八歲呢。”
“長安一戰,世人才知楊相韜略。更兼他禮賢下士,懂得重用人才。高適、杜甫、嚴武、李錫,哪個不是他慧眼識人,破格提拔起來的?”
可偏偏,女人的腦回路就是不同。
李承雅一雙腳,開始在地面上亂踢亂蹬。
“我不依我不依我不依!他亂殺人,我現在都能聞到他身上的血腥氣!”
這下李義忠真沒辦法了,愁的兩團眉毛都擰到了一起。
妹子真要不嫁,他們一大家子人,可能都要受到連累。
這時,一個陌生的聲音,忽然在房間外響起。
“那你現在聞聞,我身上到底有沒有血腥氣?”
李義忠豁然起身。
李承雅也驚的,一蹦站了起來。
兄妹倆怎麽也想不到,楊天真這麽快就來了。
李承雅想跑,可是門又被楊天真堵著。不跑的話,她是真害怕,就這麽被楊相強娶了回去。
糾結了片刻,把心一橫,低頭向楊相撞了過去,像一頭小肥羊。
試圖自己撞開一條生路。
楊天真進門,就看見一個扎雙髻的可愛姑娘,低頭朝自己撞過來。
烏黑的頭頂,就要撞向自己腰間。
右掌伸出,按住了她的頭,同時也止住了她的衝勢。
“不自量力!”
這一句,給李承雅氣炸了。
她還不是顧忌楊相的身份尊貴,不敢使勁,害怕一頭把他撞壞了,要惹大禍。
結果,反倒落了對方這麽一句評價。
還真以為她沒點力氣?
草原兒女,自幼就騎馬射箭,怎麽可能沒力氣?
李承雅抓住楊天真的右手,迅速扭身彎腰發力,想要給他來一記過肩摔。
也讓他知道知道,自己的厲害。
結果,楊天真掄圓了左臂,啪的一聲脆響,拍在了她屁股上。
一下就化解了李承雅的攻勢。
李承雅整個人,頓時木呆呆的,成了一座雕塑。瞪大的眼睛裡,充滿了不可置信。
怒火,瞬間燃燒。
這個人,太下流了!怎麽可以拍女孩子那裡?
楊天真從呆立的李承雅肩頭,抽回自己的右手。
淡淡地說道。
“婚事宜早不宜遲。你趕緊收拾收拾,這就隨我回西內苑。”
說的理所當然。
李義忠發現妹子要爆發,趕緊上前,一把將妹子拉到了身後。
恭恭敬敬的對楊相說道。
“我這就幫舍妹準備嫁妝,還請楊相稍坐片刻。”
說完,就要拉著李承雅去閨房收拾。
李承雅醞釀了半天,終於在此刻爆發。用力一抽胳膊,居然把哥哥甩了一個踉蹌。
惡狠狠指著楊天真的鼻子,大聲說道。
“我不可能嫁給你,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有膽子跟姑奶奶比騎馬射箭,贏了我就答應你!”
這是李承雅危急關頭,所能想到的唯一辦法,打賭。
她自信騎射工夫,絕對不會比楊天真差,輸是不可能輸的。
豈不知。
她的這些做法,看在楊天真眼中,隻覺得那麽幼稚好笑。
一個小姑娘而已,不過是政治的工具。
有什麽資格講條件?
她氣鼓鼓的樣子,在楊天真看來,就像是一隻瞪著眼睛的小綿羊。
哪有工夫陪她玩?
楊天真取出了袖子中的聖旨,單手高舉。
“聖旨在此,帶走!”
從外面,突然進來四個身強力壯的宮女。用一方錦被,將李承雅緊緊裹成了一條,像個巨大的蠶寶寶。
看起來,楊相早就做足了準備。
李承雅掙扎不得,氣得破口大罵。
“你個膽小鬼,跟女人比騎馬射箭都不敢!唔……”
有宮女把一條錦帕塞進了李承雅嘴裡,堵住了她的不甘。
李義忠有點手無足措,左右走了兩步,才反應過來。
“噢噢,我這就去準備嫁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