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劉備正躺在帳中休息,親衛忽然來報:張飛、魏延求見。
劉備在內侍服侍下起身,披上外衣,揮手道:“快請。”
很快,在親衛帶領下,張飛領著魏延進帳。
“大哥,為何要派遣疑兵,不如直接與我兩萬兵馬,讓我攻下郿縣,進取長安。”
一進帳,張飛就怎怎呼呼道:“聽文長言,長安守將夏侯楙不過一膏腴子弟,與軍中毫無建樹,從未領過兵打過仗,我大軍兵臨城下,他還不望風而降。
等佔據長安以後,俺坐守堅城,曹軍再來也是無濟於事,此戰豈不是輕松取勝?
早點得勝,打完此仗,也好早點進駐涼州,點撥兵馬,為二哥報仇!”
“三弟,文長,來,坐。”
劉備不慌不忙,領著二人在帳中坐下,隨即命內侍溫酒。
等內侍端上來酒水,為三人斟滿酒後,劉備端起酒杯飲了一口,才向二人解釋道:“三弟,夏侯楙雖是膏腴子弟,可其身邊卻有趙儼等人輔佐,長安城未必能輕松拿下。
況且即便攻下長安,平原之上,曹丕遣騎兵大軍前來截斷我軍援軍,又該如何是好?
困守孤城,我不為也。”
張飛急道:“大哥,我與文長皆是大將之材,大哥攻取隴右為何不帶我二人前去,反而將疑兵之事交於我二人去做?”
“呵呵,”劉備安慰道:“翼德,正是因為你二人是大將之材,才派你二人前往。
疑兵之計雖然簡單,領兵之人卻需智勇兼備,方能攻城略地,站穩腳跟,襲擾魏軍後方。此事非你二人不能為也。”
“那大哥為何只派給文長萬人兵馬,陳倉城易守難攻,文長隻領一萬兵馬,如何能夠攻下陳倉?”
張飛急道:“不能攻下陳倉,我軍哪來的立足之地?”
“翼德稍安勿躁。”劉備解釋道:“陳倉城池狹小,地處渭河北岸,易守難攻,因而朕才有交代,讓文長伺機攻取北原縣城。”
魏延疑惑道:“可是陛下,北原也不過是一座小城,還處在渭河南岸,即便是佔據此城,又如何能夠威脅關中地區,屯兵此地有何能為?”
“呵呵。文長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劉備再次端起酒杯命二人飲酒。
“我軍佔據渭河南岸,對北岸虎視眈眈。如此威脅之下,曹魏必在長安、郿縣、陳倉、雍縣等地留兵駐守。我軍一萬大軍意向不明,曹魏如何敢隻留少量兵馬守衛各城。
這一萬大軍,至少可牽製曹兵四萬大軍,再加上涼州胡人之亂尚未完全平息,戰事一起,羌胡必反,曹軍又至少得分兵兩萬進駐涼州平叛。
若曹軍只派十萬軍前來支援隴右,朕五萬大軍居高臨下,佔據險地,曹兵分兵之下,豈能不無功而返?”
劉備酒過三巡,重重歎道:“況且佔據北原,我軍還可陳列於岸邊,隨時可過河襲擾曹軍糧道。關中殘破,曹軍需得從河東、中原等地區調撥糧草,戰線悠長,糧道天長日久經受騷擾,曹軍豈不是又得分兵守衛糧道?如此豈能長久支撐?”
這也是劉備最終選擇先取隴右的原因,隴右地區道路崎嶇,戰線悠長,曹軍騎兵施展不開,漢軍進攻、防守都有大利,實在是最穩妥的辦法。
張飛、魏延聽得有些懵,作為武將,他們還從未從全局思考過戰局,聽著劉備所說,仿佛此戰已經是穩操勝券了。
“既然大哥你這麽說,那俺就聽你的,等隴右攻下,再取涼州。”
寒暄幾句後,張飛放下酒杯,領著魏延走出營帳。
帳外,張飛拉著魏延來到一邊,鄭重向魏延說道:“文長,此次領兵出征,我部雖為疑兵,卻也不可自暴自棄。早前俺聽那姓夏的小子說過,取得隴右之後,我軍就會以郿縣為中心大作文章。此戰我二人還需自勉,不可讓人小瞧了去。”
魏延點頭應道:“此事自然。”
與此同時,馬超已經星夜疾馳,取道祁山道,趕往上邽城。
之所以如此急切,是因為長年休戰,他逐漸感覺身體不適,每日身體酸痛,體力不支,逐漸開始疾病纏身。
他本以為此生再無進攻曹魏的可能,不想如今卻能作為北伐前鋒,真是令人不勝欣喜。
因而對於劉備從身邊調走馬岱,他沒有任何異議。
他現在隻想快點奪下隴右,早日進駐涼州,重回昔日馳騁疆場、所向披靡的巔峰時期。
……
第二天天一亮,劉備便下令全軍拔營起寨,進兵祁山道。
祁山道道路平坦,適合大軍行進,劉備命輔匡領兵在前攻打祁山堡,自己則領大軍前行,朝著上邽城下進發。
而張飛、魏延早就先一步領兵出發。
褒斜道道路狹窄難行,大軍施展不開,行軍緩慢。張飛知道魏軍在箕谷處留有兵馬守衛,因而他聽從鄧芝意見,派遣手下范疆、張達二將,領兵奇襲箕谷守軍。
箕谷守軍不過數百,范疆張達領千余兵趁夜突降,守衛大驚失色,被二人連夜突破營寨,佔據箕谷。
殘兵逃出棧道,向郿縣守將戴凌報告蜀軍進攻的消息。
自魏延鎮守漢中以來,蜀魏兩國便時常在褒斜道棧道上發生摩擦,只是從來都是魏軍進攻,蜀軍防守,因而蜀軍進攻的消息匍一傳開,戴凌立即寫信派人往長安求援。
同時,戴凌又下令加派斥候前往查探消息,緊閉城門,積極備戰。
長安城。
魏國安西將軍、關中都督夏侯楙翻開戴凌開信,得知了蜀軍進攻的消息,不由得輕蔑一笑。
“蜀軍不過守成之犬,卻敢主動率軍進攻,實在是自尋死路。我當親統大軍,前往支援,絞殺蜀軍。”
侍中、駙馬都尉趙儼提醒道:“都督,蜀軍進攻,不知虛實,都督還是小心為好。”
夏侯楙不以為意道:“這是自然,老將軍就看我如何襲殺蜀軍,大勝而回吧。”
說完,夏侯楙不顧趙儼勸他緩慢進兵,多派斥候探查消息的建議,出門下令:“來人,命韓德點兵,隨我一同出兵清剿蜀軍!”
“將軍!將軍!”
趙儼見勸不住,趕忙寫信往洛陽告知情況。
與此同時,張飛佔據箕谷後,行軍不過兩日,便出現在郿縣城下。
“張飛!!??”
戴凌倒吸一口涼氣。
張飛豹頭環眼、燕頜虎須、身形高大、皮膚黝黑,極容易辨認。他親自領兵前來,難道蜀軍是傾巢而出,為取關中而來?
戴凌當即又派人加急往長安送去書信,說明情況。
同時,他自知不是張飛對手,下令日夜堅守,不許出戰。
……
散關道全程五百多公裡,道路比之褒斜道更加崎嶇難行,魏延立功心切,帶兵輕裝簡行,日夜趕路,不過十數日,就攻下散關。
“哈哈哈,傳令,令吳懿加緊趕路,運送糧草。”
魏延下令在散關休整,並派斥候出散關道,探查陳倉、北原二城的消息。
……
“郭淮,你這小輩,快快出城與我一戰。”
上邽城城牆下,馬超領兵在城下叫罵。
蜀軍突至隴右,令人措手不及。魏國雍州刺史郭淮本來在邊地巡視,忽聞蜀軍消息,摸不清敵軍虛實,他不敢貿然出兵迎戰。於是他下令手下退入上邽城,並命城中守將死守城池,不可隨意出戰。
同時,他又急忙寫信一封,派人加急送往洛陽,向曹丕尋求援助。
“郭淮,莫不是怕了不成。既是怕了,那還不快出城投降,也可以免遭殺身之禍。”
馬超叫罵一陣,見魏軍始終堅守不出,於是下令在城池附近安營扎寨。
“唉!”
營帳內,馬超歎了口氣。祁山道道路雖然平坦,適合大軍行進,道路卻未免太過悠長,以至於讓郭淮提前得到消息,退入城池。
“傳令下去,夜晚加緊巡查戒備,防止魏軍夜襲。”
馬超是軍中老將,很快調整好心情,並書信一封向劉備求援。
上邽城中,有魏軍近萬人,萬一被探知虛實,很容易生亂。
很快,劉備收到消息,向夏羽問計。
“陛下,馬超將軍手下俱是精兵,魏軍若出城來攻,豈不是正合我意?”
夏羽笑道:“況且郭淮不知我軍深淺,必不敢貿然進攻。陛下,此時可分兵攻取冀縣、狄道,同時命張南、高翔二將領兵支援馬超將軍,埋伏於暗處,將上邽城團團圍住,可伺機攻取城池。”
“好!”
大軍鎮守城池,此前派去的細作也不可能再有動作。劉備欣然接受了夏羽提議,命高翔、張南領兵各領兵五千支援馬超,馮習領兵一萬進攻狄道,自己則親自統領大軍圍攻冀縣。
很快,劉備親率七十萬大軍進攻隴右的消息傳開,隴右天水、安定、南安三郡下屬縣城立刻有官兵起兵反叛魏國,響應劉備。
在義軍的幫助下,天水冀縣很快被劉備攻下,天水太守馬遵不敵劉備,只能引殘兵逃向上邽。
各地的反叛令劉備大喜,他急忙傳令三郡官員安撫百姓,自己親自則坐鎮天水冀縣,居中調兵遣將。
“哈哈哈哈,子騰,果真如你所言。”
天水冀縣城內,劉備坐在太守府大堂中,望著下方將領,深感欣慰。
出兵不過短短十余日,多地傳檄而定,現隴西五郡只有隴西太守遊楚和廣魏郡上邽城中郭淮還在負隅頑抗。
劉備有些感慨,上次有這樣的情況,還是在赤壁之戰後收復荊州南部的時候。
此時,夏羽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陛下乃大漢天子,上承天命,天下誰人不知,所到之處,各地自然是望風而降。
不過陛下,此時還不宜放松,我軍還需盡快攻下隴西、廣魏二郡,切斷曹魏水路援軍可能,徹底平定後方,與曹魏決戰。”
“嗯,子騰所言極是,魏軍援軍如芒刺背,當加緊攻城,平定隴右,整合兵力。”
劉備自然不會得意忘形,他思索片刻後,道:“現如今馮習正在加緊攻城,隴西郡不久可下,想來還是攻克上邽城更加緊要。
傅肜、趙融聽令!”
“末將在!”
“令你二人分別領兵五千,支援馬超將軍,助他早日攻克上邽。”
“末將領命!”
“關興、張苞!”
二人立馬出列,拱手齊聲道:“在!”
“令你二人領兵一萬,往狄道支援馮習。”
“是!”
“陛下,”夏羽提醒道:“還需派遣兵將前往街亭,修築營壘,未雨綢繆。”
“好!那就派馬忠、王平二人領兵三千前往街亭,整修街亭防禦。”
劉備點頭應道:“早點修築防禦工事,也好在隴右平定之後,與曹軍決戰中佔據地利。”
此次北伐,劉備麾下兵力不過七萬,可連日以來攻打城池,兵員卻不減反增,現各地大軍加起來快有十萬之數了。
“北伐效果如此顯著, 當去信丞相,穩定後方人心。”
劉備當即命人去信一封,送往成都。
……
廣魏郡,上邽城下。
“郭淮,快快出城決戰,不要躲在城池中做縮頭烏龜!”
馬超領兵每日在城下叫罵,氣焰囂張,大有人員齊備,要強攻城池,大殺四方的氣勢。
郭淮果然上當,根本不敢出城與之決戰,他每天緊閉城門,下令守軍嚴加戒備,等待洛陽方面援軍。
可蜀軍援兵卻逐漸增多,城下營寨每日增加,郭淮這才發覺自己錯失良機。
可如今城內已是心思浮動,人心惶惶,根本無力出城決戰。尤其是在天水太守馬遵領兵退入上邽城後,劉備親自領兵進攻隴右的消息便在城中傳開。
得知是劉備親自領兵進攻隴右後,郭淮不禁心思灰暗,對自身前途感到絕望。
但他是主將,自然不能夠輕易泄氣。否則一旦他自身泄氣,當夜就會有人將他綁了送出城去。
於是他只能每日登上城頭,為守城將士們加油打氣。
一連十日,這日,郭淮登上城牆詢問守城士兵。
“蜀軍現有多少人?”
“稟將軍,蜀軍每日增兵,現兵員總數不下三萬人。”
“馬超英勇非常,當年在潼關領兵廝殺,勢不可擋,就連太祖武皇帝也不是其對手。你等要務必小心巡查,不可懈怠。”
“是!”
上邽城中士兵雖有一萬余,可如今卻是殘兵敗將,毫無士氣。郭淮遙望東方,希望曹丕快點增派援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