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家望台,再設宴席。
村中有頭有臉的人物,皆受邀來赴宴。
其中王成因為裝糊塗,不與落霞宗合作,引得白璧和徐遊不滿,因此未被邀請赴宴。
白璧坐於首席,徐遊、李長年和匣子溝一乾人等列於左邊,天童和落霞宗一眾弟子,列於右邊。
席間,有村中美婦俊男起舞頌歌祝酒,還有落霞宗弟子展示靈術助興,好不歡樂。
酒過三巡,白璧座下一弟子,端著酒觴來到李長年面前,道:“長年師弟,日後在宗內可是要互相關照啊!”
話音剛落,眾人皆是不語,目光停在了李長年和白璧身上。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是白璧授意的。
心中也是驚訝,沒曾想,這李長年居然這麽受落霞宗長老青睞。
李長年卻從中感覺到了異樣。
經過這幾日的相處,李長年也看了出來,徐遊似乎對白璧等人並無好感。
尤其是對天童,更是有一種厭惡。
雖不知為何,但李長年思量之後,還是決定站隊徐遊。
在事情沒弄明白之前,對於白璧這種明顯的拉攏,暫時還是婉拒為好。
他並未端杯,而是看向了徐遊。
“閣下怕是喝醉了。”
徐遊笑了笑,指著天童等人,說道:“你的師兄弟在那邊。”
天童聞言,笑問道:“聽徐公子的意思,你並不打算讓長年入我落霞宗?”
徐遊連忙擺手,一副無辜的樣子,陰陽怪氣地笑道:“閣下不要誤會,徐某只是就事論事而已,畢竟要做你靈子天童的師兄弟,可不是一件易事,長年還沒那個福分。”
說完,徐遊看向了那個舉著酒觴的人,笑問道:“你說,對吧?”
那人面色僵住,低頭退了下去。
原本歡樂的宴會氛圍,此刻蕩然無存。
李長年眉頭微皺。
話說得陰陽怪氣,這裡面肯定有事,而且聽那意思,還是事關落霞宗弟子之間的矛盾。
看來這落霞宗內部,也不是一團和氣呀!
雖然聽出了徐遊話裡的意思,但天童依舊面不改色,一張小臉仍是笑盈盈的,說道:“徐公子這是在為你兄長徐江鳴不平?”
徐遊連忙擺手,皮笑肉不笑道:“都是過去的事了,不必再提,來來來,徐某先飲,諸位隨意。”
眾人目光交匯一番,皆是舉杯陪飲。
直到宴席結束,也沒人再提此事。
這讓李長年很是失望。
本想著能借機先行了解一些落霞宗的內幕,如此一來,只能等進門之後再說了。
不過也不是一無所獲,至少知道了徐遊有個兄長叫徐江,他和天童曾經是同門師兄弟,和天童有過節,而且還吃了虧。
宴席散了之後,李長年扶著喝多了的徐遊回房間休息。
一進房間,方才還醉醺醺的須有,立刻變得眼明心亮。
徐遊來到桌子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
李長年拱手道:“大人,長年先退下了。”
“等等。”
徐遊叫住李長年,問道:“你是不是在顧慮我是否會把你送進落霞宗?”
李長年恭敬道:“長年一山野農夫,能得大人賞識已是三生有幸,大人有何安排,長年照做就是,哪會有什麽顧慮?”
一番話讓徐遊很是受用,笑道:“長年,你不必如此,說實話,遇到你,我才是三生有幸。”
李長年聞言心中一凜,忙說道:“大人言重了,長年消受不起。”
“不不不,我說的是實話。”
徐遊很灑脫地說道:“你根骨奇佳,人也很聰明,入了仙家,日後必定有所成就。
而我天生凡骨,便是能位極人臣,也不過是凡人一個。
若是將你我的出身調換一下,那今日坐於首席的人應該就是你了,而我,怕是已經死在了獸襲之中。”
李長年聞言,心裡不由得想起舅舅符子陵的話——仙就是仙,凡就是凡。
話已至此,少年也明白,這是徐遊在要自己表態。
於是說道:“大人放心,長年對天發誓,若真有一日能得道成仙,絕不忘大人的提攜之恩。”
“好,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徐遊笑著點了點頭,爽快道:“明日,你隨我一起回清都城,我會讓族老送你進落霞宗。”
“多謝大人!”
李長年連忙施禮,恭敬謝道。
少年心裡的一塊石頭也落了地。
但是有一件事,李長年有些沒底。
我現在只是受到了徐遊的賞識,而徐遊乃廟堂之人,僅能將我送進仙家,對於仙家內部之事,徐遊也是鞭長莫及。
除非能得到整個徐氏的支持,否則日後我在宗內,孤身一人,難保不會受人欺凌。
略作思量,李長年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皺眉問道:“大人,恕長年多嘴,您似乎很反感天童?”
徐遊一怔,然後笑道:“你也看出來了?”
李長年點了點頭。
“既然說到這裡了,那我就提醒你一句。”
徐遊壓低聲音,警示道:“進了落霞宗之後,千萬不要和天童產生瓜葛。”
李長年不明所以,恭聲道:“還請大人明示。”
徐遊思量片刻,道:“罷了,反正你早晚都會知道,不妨我現在就告訴你吧。”
“長年洗耳恭聽。”
徐遊沒有直接道明內情,而是問道:“我先問你,你看天童年歲幾何?”
“嗯……應該不止三歲吧。”
“三十五歲。”
徐遊直截了當,然後從凳子上起身,背著手走到窗前,看著窗外,說道:“落霞宗修行法門眾多,而天童的修行之法,最是特殊,名為煉神。
尋常修士修行,肉身與元神乃是相輔相成的關系,而煉神之法則不然。
其修煉之法為:以肉身血氣為柴,熬煉元神,待肉身血氣枯竭之後,將元神遷出,奪舍一具新的肉身,繼續熬煉。
此法若是能一路走下去,修行者可直接跳過煉氣、築基、結丹三大境,直接踏進元嬰境……”
說到這裡,徐遊止聲,轉身看向了李長年。
少年此時一臉懵然,一副全然聽不懂徐遊再說什麽的樣子。
“看來是我多慮了。”徐遊暗道。
剛才那番話裡,涉及了許多關乎修行的知識,還有一些專業術語,絕不是一個隻知修仙,卻不知何為修仙的山野少年能聽得懂的。
李長年的一臉懵逼, 恰是情理之中的事。
“你能聽懂我在講什麽嗎?”徐遊問道。
“呃……”
李長年做出很尷尬的樣子,問道:“敢問大人,元神是什麽?”
“這個……”
徐遊想了一下,粗略地解釋道:“就是魂魄,凡人的稱魂魄,修士的稱元神。”
李長年恍然道:“哦,原來如此,多謝大人解惑。”
徐遊接著問道:“除了元神之外,其他的你能聽懂嗎?”
“呃……聽不懂。”
“……那也沒事,你以後就都會知道了。”
徐遊接著說道:“簡單地說,天童原本的肉身,早就被他舍棄了,現在的這具肉身,乃是他奪取別人的。”
李長年恍然道:“大人的意思是,天童之所以看中我,其實是想要奪取我的肉身?”
徐遊點了點頭,然後憤憤道:“天童心狠手辣,你一定要小心。我二哥徐江,乃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修煉天才,只因為一時大意,差點就遭了天童的毒手。
雖然保住了性命,但也受了重傷,用了五年時間才傷愈,差點錯過了修行的關鍵期。”
“竟有這種事?”
李長年詫異道:“可是天童戕害同門,宗門難道坐視不理嗎?”
“仙家修士,強者為尊,凡人的規矩,並不適用於他們。”
聞言,李長年沉默不語。
徐遊以為少年是怕了,便想要開口安慰,給少年打打氣。
沒曾想,李長年突然咧嘴一笑,說道:“這麽說來,別人也可以對天童下手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