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過去了一天,審問也沒正式開始。
夜幕降臨,風雪更盛。
寧海神已經不耐煩了,說道:“將軍若是無心審問,那我們便先行回去,明日再審如何?”
陳庸遲疑片刻,然後笑道:“呵呵,我這一時間玩性大發,耽誤了審問,對不住了。”
楚景打笑道:“將軍折煞我等了,您且玩便是,我等從旁聽命就好。”
寧海神扭頭看向楚景,眼神慍怒。
你想陪他玩,老子可懶得陪你們玩!
袁千鶴開口揶揄道:“楚統領,看來機要司最近很清閑啊?”
楚景回擊道:“清閑道談不上,只是沒有比將軍之事更重要的事……怎麽,你們馭獸司有?”
“——沒有。”
袁千鶴尷尬地看向了一邊。
楚景咄咄逼人地問道:“那你急什麽?”
袁千鶴瞪大了眼睛,“我沒急啊,我什麽時候急了?”
“你剛剛就是急了,你……”
“別吵了!”
陳庸打斷楚景,然後把手裡的刑具丟在一邊,皺著眉頭道:“天天吵,煩不煩啊!”
寧海神見狀說道:“既然將軍煩了,那我等就先告退了,明日再來審問。”
他還要回去給幾位心腹部署一番,沒功夫陪著陳庸在這兒耗時間。
“走什麽?”陳庸不滿道,“每次都是一吵起來就走,為什麽不能坐下來好好談談呢?
邊關情報事務皆系於機要司和馭獸司,兩司本應同心協力,可而今你們卻勢如水火,讓我怎麽能放心情報事務呢?”
三人一陣無語。
你好像從來也沒關心過情報事務。
陳庸繼續說道:“我看不如趁此機會,我與海神做個見證,你們兩司公開對峙,看看究竟誰對誰錯。”
“好,就讓兩位將軍評評理”
楚景當即應聲道,轉而看向袁千鶴,“你敢嗎?”
“我有什麽不敢……”
話說一半,袁千鶴突然止聲。
此時,寧海神正在冷冷地看著袁千鶴。
眼神的意味很明確——誰讓你答應的?
機要司和馭獸司的主要矛盾就在於情報的真實性和時效性上。
近些年來,機要司時常收到大量的假情報和過時的情報,若非楚景心思細膩,明辨真假,不知道要有多少邊關將士死在這些情報上。
情報的失誤與雪羆巡邊不力有直接關系,而負責馴養雪羆的馭獸司難逃乾系。
袁千鶴答應與楚景當場對峙,根本就是自找難堪。
然而不等袁千鶴改口,陳庸立馬說道:“好,既然你們都同意,那就開始吧。”
說完陳庸信手一揮,一張八仙桌子和四個鼓凳出現在眾人面前。
桌子上美酒佳肴,一應俱全。
陳庸招呼著一臉驚訝的三人,笑道:“雖說是公開對峙,但也不用弄得劍拔弩張,來,邊喝邊聊。”
“好!”
楚景大大方方坐下。
寧海神暗暗地咬了咬牙,但無可奈何,也隨之坐下。
袁千鶴見寧海神坐下了,也跟著坐下。
四人開始有一句沒一句的扯了起來。
從情報聊到了防務,從防務聊到了修為,又討論了修行心得,最後開始追憶起了各自的宗門歲月。
期間,楚景細心地發現,陳庸總是走神。
他像是在聽別人說話,但卻又不是在聽他們三人說話。
而且每次走神之後,陳庸就會突然變得很健談,仿佛是有說不完的話題。
楚景隱隱約約地感覺到,這個房間裡,似乎還有一個人在參與著他們的談話。
難道……是他?
……
軍機處深處的小房間裡。
“問問寧海神修煉的困擾……”
“講一講落霞仙境別致的景觀……”
“詢問楚景月影宗有何洞天福地……”
“……”
李長年坐在床上,手裡拿著一片白玉簡喋喋不休。
這玉簡是陳庸給予他的,玉簡之內入駐了陳庸的一縷元神,百裡之內,他可以通過這玉簡直接和陳庸的神識進行溝通。
自清晨時分陳庸進入議事廳的那一刻起,陳庸往後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李長年出謀劃策的結果。
陳庸已經將白熊關的局勢傳信給了北境元帥府。
眼下他要做的:
一是將此事保密,絕對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此事。
二是纏住寧海神和袁千鶴,不能讓他們輕舉妄動。
所謂增加審查流程,布置房間,體驗刑具,公開對峙等等,都不過是拖延時間的手段而已。
只要陳庸能纏住寧海神和袁千鶴,余下的那幫人群龍無首,自然就掀不起風浪。
只等北境元帥府的欽差一到,白熊關的局勢就能重回陳庸的掌控之中。
到那個時候,審查才會真正的開始。
當然,這是李長年對陳庸說的。
實際上,這看似穩妥的做法,蘊含的極大的風險。
北境元帥府距此數萬裡之遙,從驗證陳庸信報真偽,到欽差抵達白熊關,至少需要三天時間。
三天時間很長。
這就需要陳庸發揮出極其高超的演技,才能保證在這麽長時間內不被寧海神察覺到異樣。
但寧海神能坐上白熊關副將軍的位置,絕非泛泛之輩。
只要陳庸的表演露出一點破綻,寧海神必定能夠察覺到,從而推測出陳庸想要拖延時間的目的。
三天時間又很短。
其實陳庸完全可以放任寧海神他們去胡作非為。
因為寧海神還被蒙在鼓裡,他的心思全在借審查的名義鏟除異己上,根本不會對陳庸下手。
陳庸大可以默默地看著寧海神進行最後的瘋狂,靜靜地等待欽差的到來。
而且不過是短短三天而已,就算是放任了,寧海神他們又能做什麽呢?
對於陳庸來說,這才是最為穩妥的做法。
而陳庸現在的做法,則很可能會打草驚蛇,是非常不明智的舉動。
然而經過李長年的一陣忽悠,陳庸已經心緒慌亂,好似寧海神他們已經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李長年則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李長年讓他怎麽做,他就怎麽做……
然而真正需要拖住寧海神他們的,其實是李長年。
李長年預感到,寧海神他們已經在謀劃殺他滅口了。
這三天時間,陳庸可以做縮頭烏龜,但他不行。
他太弱小了,根本無法抵抗寧海神他們的殺意。
所以,他要利用陳庸拖住寧海神他們,不給寧海神等人下手的機會。
至於能拖多久,他也不敢確定。
反正能拖一時是一時。
拖得越久,對他越有利。
這是在和時間賽跑。
也是在和死亡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