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機要司傳送台泛起陣陣靈光。
白熊關的兩位副將軍和七位統領,一一從傳送台上現身。
相互打了個招呼,九個人便分成了兩撥。
右副將軍劉辰和軍備司統領林衝走在一起,其余以寧海神為首的七人走在一起。
走出一段路,寧海神突然轉頭問劉辰:“劉將軍,你說方統領到底是誰殺的?”
劉辰懶得搭理,便搖頭道:“不知道。”
“不會是你吧?”寧海神故作驚訝,“或者是楚景?”
劉辰站住腳步,眉頭皺起,看向寧海神,“寧蟲兒,你踏馬的在胡唚什麽?”
早年間,寧海神的坐下靈獸是一條猛毒沙蟲,因此得了外號“寧蟲兒”,後來寧海神不知從哪裡得來的造化,收了一條海蛟,“寧蟲兒”的外號也就少有人敢叫了。
顯然,寧海神的話讓劉辰動怒了。
雖然劉辰的出身和官職都比不上寧海神,但劉辰能坐到這個位置,全憑自己的軍功,因此他根本不懼靠著出身上位的寧海神。
寧海神聞言也不生氣,反而淡笑道:“我還真不是胡唚,方統領修為可不低,便是我也不能悄無聲息地就抹殺掉他。
但你和楚景就不一樣了,你們都是月影宗出身,最是精通暗殺之道,若是你們出手,那方統領的死就不奇怪了。
而且楚景和方統領向來不和,我還聽說,方統領昨天離開機要司的時候,就和楚景大吵了一架……”
劉辰微微眯眼,冷冷道:“寧蟲兒,凡事都要講證據,沒有證據,你這不是胡唚是什麽?”
白熊關的高層裡,只有劉辰和楚景是月影宗出身,身為同門師兄弟,二人關系最為親密。
這種關鍵時刻,劉辰必須要維護楚景。
寧海神聳了聳肩,笑道:“有沒有證據,審查的時候,不就知道了,我相信在那些審查手段面前,沒有人不敢說實話。”
“你嚇唬我?哼,老子怕你查?”
劉辰甩袖離去。
寧海神面無表情地哈了一口氣,然後搓了搓手,大聲道:“劉將軍,審查不在於怎麽審,而在於被審的人怎麽做……還有,記得幫我把這句話轉告給楚統領。”
劉辰腳步微頓,然後徑直而去。
林衝微微皺眉,旋即也要先走一步。
但卻被寧海神出聲攔住,“林統領,且慢。”
“將軍何事?”林衝問。
“關內的軍需還夠用嗎?”寧海神笑著說,“若是不夠了,我可以再向宗門申請些捐贈,畢竟偌大個白熊關,沒人操心可不行啊。”
林衝尷尬地無言以對。
上次他找陳庸申請軍需補給,然而拖了一年也沒辦成,最後還是寧海神向百獸宗申請了捐贈,才補齊了軍需。
白熊關一直以來都是他們落霞宗在掌控,而今卻依賴於百獸宗的援助支撐,這當真是個笑話。
見林衝不說話,寧海神上前拍了拍林衝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林統領,不要客氣,有什麽需要盡管提,我都會盡力而為的。
咱倆雖然不是同門,但畢竟也共事了那麽多年,你的為人和能力,我都很清楚,只可惜你跟錯了人,否則以你的資歷和能力,怎麽也得是副將軍了……”
林衝垂首默然。
見林衝沒有表態,寧海神收回了手,接著自言自語道:“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呀!”
說完,寧海神等人離去。
林衝站在原地,思量了半天。
他在白熊關已經待了五十年,從巡邊斥候,做到了軍備司統領。
然而那又怎樣,還不是在這裡吞風咽雪?
因為出身一般,加上早年間不懂人情世故,沒有在宗內結識靠山,所以戍邊五十年,他就像一顆丟進雪山裡的石頭,一直無人問津。
就連關內弟子一年一次的回宗培訓,都沒有他的份兒。
這種無人問津,已經將他的心力消磨殆盡。
故而當知曉陳庸一心想要離開白熊關時,他便死忠於陳庸,目的就是為了等陳庸離開白熊關時,可以把他帶上。
然而陳庸似乎並不在意他,只是將他當做一個好用的下屬,除此以外,再無其他的親近。
寧海神的拉攏之意,已經很明顯。
等會兒他只需要跟著袁千鶴等人一起舉手讚成審查就行了。
就這麽簡單的舉一下手,他那黯淡無光的前程,就能變得光芒萬丈。
然而一旦舉手,就表示他和很多同門師兄弟一樣投靠了寧海神,同時也是投靠了百獸宗。
他以前視那些同門師兄弟為無恥小人,然而現在,他好像也要變成無恥小人了。
“唉……”
林衝的長歎了口氣,旋即眼神變得決絕。
無恥就無恥吧,宗內修行一百載,為國戍邊五十年,我自認為,我可以無恥一次!
……
軍機處,議事廳。
白熊關諸位高層分次落座。
寧海神意味深長的掃了一眼劉辰、楚景和林衝,然後滿意地收回了目光,嘴角露出微笑。
此時的劉辰和楚景,神情有些凝重,目光閃爍不定。
他們心裡很清楚,寧海神他們佔據人數優勢,其實並不需要征詢他們的意見,表決也可以通過。
之所以讓他們同意審查,就是要他們表態站隊。
一旦開始審查,以陳庸的性情,鐵定是不管事的,那麽審查大權必然會落到寧海神他們手中。
如果不在此時表態站隊,那麽他們就會成為重點審查的對象,到時候必然會被寧海神他們整得很慘。
可是表態站隊了,就會失去陳庸的信任,往後就只能跟著寧海神一條道走到黑。
然而寧海神為人刻薄寡恩,陰險狡詐,誰知道跟著他以後,會不會有好日子過?
而且失去了陳庸的信任,萬一以後寧海神翻舊帳,那他們二人將無路可退。
兩位月影宗出身的將領,陷入了糾結之中。
林衝則是已經下定了決心,要投靠寧海神。
所以方才寧海神目光掃來,與他的目光交匯之時,他的臉上露出了謙卑的笑容。
寧海神眼神玩味地看著首座的陳庸,如同看著一頭待宰的羔羊。
都是我的人,你怎麽和我玩?
“嗯嗯……”
見眾人坐定,陳庸清了清嗓子,“昨天我想了一夜,覺得審查是必須的,由我牽頭也是應該的,但昨天大家意見不統一,所以今天就再表決一下,同意進行審查的舉手!”
“同意!”
寧海神和袁千鶴等人當即舉手。
林衝隨後也舉手道:“同意!”
他的舉手讓劉辰和楚景頗感驚詫。
林衝可是落霞宗弟子,怎麽也投靠寧海神了?
難道是因為害怕?
“劉將軍,楚統領,你們想好了嗎?”寧海神意味深長地問道。
“……”
猶豫片刻之後,劉辰和楚景相視一眼,也舉起了手。
連陳庸的師弟都不能幸免,他們身為月影宗弟子,如果和寧海神對著乾,下場只會更加淒慘。
看著紛紛舉手的眾人,陳庸面色如常,然而心裡卻驚駭無比。
長年果然沒騙我,這白熊關已經被寧海神掌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