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賢眼前一白,這個眼睛這麽一閉,再次睜眼,面前壞境昏暗,自己左手拿一小香壇,右手指縫捏三柄香。
李賢簡單的環顧了一下四周,隨即發出疑問———這是什麽的地方?
旁邊是古代那種木質牆壁和木門,已經入夜的風有些涼,從打開的三扇窗口中吹進來,鑽到李賢粗布領口處有些冷。
不算小的房間裡面點著幾盞蠟燭燈,雖然很亮,但是不足以驅散大部分的黑暗。
所以,整片空間依舊顯得那麽的昏暗!
不算大的房間內站了三個人,每個人都拿起針線緩慢縫補著擺在自己眼前的屍體。
“嘶~啊~”
一股小針扎進腦袋得疼痛感自李賢的腦部迅速傳遍全身。
隨著那些碎片化,熟悉又陌生得記憶拚圖的完整及湧入,在強忍腦袋疼痛得同時,李賢確認了一件事情。
他,穿了,是的沒錯,他穿越了。
此處不是李賢記憶中的任何朝代,而是大魏王朝,已經延續二百八十年國命的天下大國。
除去朝堂暗潮湧動,宗派勢力紛爭之外,國中還算太平。
如今他所在之地為大魏王朝永安郡臨安縣圍棋街大口巷的安魂居。
安魂居乃專門替活人收拾死人的商鋪,屬於大魏王朝民間自營性質的收屍鋪。
雖其數量不多,但是全國各地均有此商鋪存在。
畢竟人生下來就有人,有生人就有死人,就算那得道長生的仙人也會因為一些原因戰死。
這自損陽氣,擺渡陰間的事總得有人去幹。
這安魂居,分為三個鋪別。
分別為,收屍鋪,縫屍鋪,殮屍鋪也稱複者鋪。
拿人錢財於人消災。
這收屍鋪,多乾些荒郊、宅院、集市、長街、短街、水河收屍撈屍的活計;縫屍鋪,顧名思義。屍身斷臂、截腿、分頭、開臉、裂肚,因各種因素屍身部位分離而為其血染其手穿針引線者為之,多為縫補屍身的活;複者鋪,為死屍梳妝、換衣、洗身,以求讓其顧客離開人世之時也為完美之態者。
無論,哪種鋪別,其行當均為陰間之活,常常與死人打交道,出去同僚之外,尋常相處活人甚少。
壽命也甚少,因與死人打交道,沾染陰氣過多,折損陽氣過多,壽命也就更少。
安魂居藝人,活過五十者少見,活過六十者極少,活過七十者無。
乾的人少,能乾的人更少,會乾的人極少。
如此折壽陰邪,為何李賢還會繼續在此?
那自然還得對李賢過多關照的二叔表示感謝,十四歲那年,二叔從安魂居得了十兩銀子,而那十兩銀子便是賣了李賢的錢。
賣的便宜,贖的卻貴。在二叔將李賢的拇指染紅,一下摁在那份瞎子也能看出不公的合約宣紙之上時,就意味著李賢這輩子都沒再可能離開這安魂居了。
買入十兩,賣出卻要一千兩白銀。李賢想脫身,可以!
自帶一千兩白銀至此,往那櫃台那麽一擺,便可瀟灑走人。
但是,從未有賣入安魂居之人真正拿出一千兩白銀,所以只能任憑安魂居套牢自己的一輩子至此死亡,自己從安魂居的匠人成了被安魂居收拾的客人。
安魂居主要收入來源為受人委托,這些可以是富商大賈,可以是地痞流氓,可以是下流街民,可以是達官貴族,只要付錢,安魂居就會為財主辦事。
而處理同僚屍身這種事是匠人自願,不為盈利隻為私情而做的。
回憶完“自己”的記憶之後,李賢隻叫一聲苦,前世辛苦工作數年也隻為還上那房貸車貸,為此片刻不敢休息,縱使放假時間被公司叫回,也只是嘴上抱怨了幾句,立馬收拾行李開車便離開了老家。
這來了異界,沒想到居然又背負了巨額貸款,而且還是不合理的欠款。前世因為貸款被限制自由,今生因為欠債被扼住自由,真是重活一世也是一個樣。
嘖……
李賢搖搖頭,暗暗下定決心要脫離這鬼地方……呃……沒想到有一天這鬼地方還真能當名詞使用。
但是想離開這個地方就得有一千兩白銀,在前世一千兩白銀也算一筆巨款,尤其在這鬼地方,如何去湊那一千兩白銀呢?
李賢想到自己一月二錢的俸祿,似乎覺得自由的代價更高了。
正常安魂居匠人月奉四錢銀子,但被賤賣入籍者不是,他們更少。
李賢覺得自己像個被賣入春宵一夜小院的風塵女子。
不……
李賢否定了這個想法,某種程度上,他比風塵女子更便宜,更沒她們賺的多。
安魂手藝人,不如怡紅柳葉腰。
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李賢得想辦法離開,但好像遙遙無望,遙遙無期……
“喂!李賢,你在幹嘛?”
一個男人的聲音將李賢拉回火燭明亮,黑夜風吹的現實當中。
此人名叫,劉向,乃是自己的頭兒。
每四五個收屍人都有一個在安魂居做事多年的頭兒,來教新人或者後輩做事辦事。
這是發廊托尼和他的洗頭學徒?
“還不快點放壇點香,一會夜再深,活又多,你是想耽誤明天收屍嗎?”
劉向的聲音聽著急躁凶狠,但根據原主的記憶,他還是很照顧原主的,畢竟從自己第一次見到他到現在已經整整五年時間過去了。
“你今天怎麽回事?那麽磨蹭?”劉向語氣疑惑,緩緩走近。
“沒……沒……”李賢回答得吞吞吐吐,說實話自己還沒有完全用深呼吸調整好穿越後遺症。
按照原主的記憶,李賢按部就班的將小香壇放在死者頭頂的地面之上擺好,兩隻壇耳左右對齊好,伸出右手正手插香點燃。
彎曲的香煙緩緩升起,李賢拿出放在一邊的黃紙,拉近被火燒的漆黑的盆,點燃黃紙放入盆中,一會放黃紙入盆,一會盯著壇中香,李賢等待著它燒完。
它燒完便可以為死者縫補屍身,收斂妝容。
臨安縣的安魂居,人員短缺,所以,本該三鋪分工的工作均由一人獨攬。
收屍、斂屍、縫屍,民間手藝人,陰間一條龍。
今天這具屍體是女屍,十字街有仙人鬥法,傷及無辜,無名之輩,無人在意。
縣衙門不願處理,丟棄給了安魂居,劉向帶了四個匠人前去收屍,這具便是其中之一,是李賢背回來的。
女屍口齒發白,雙肢分離,肋骨斷裂,左後腰處有數處皮肉綻開。
至此,香灰沉壇,平穩燒完。
人忌三長兩短,香避兩短一長。
平穩燒完,走屍散魂。
李賢拿出自己的小工具,挑出縫屍針開始穿針引線。
本來承借與原主的記憶相融,李賢應該習慣自然了。但是,沒想到縫了數十針之後,李賢愣是忍不住出去吐了好幾回。
這行為引起房間之內一同穿線的三位縫屍人的嘲笑和劉向的歎息。
縫線,斷線,系緊。
起手,掃臉,妝成。
持續了一晚上的縫屍工作讓李賢異常勞累,這最後一項工作剛剛收尾,朝陽的暖意便送進房間裡來了。
而往後,這樣類似重複機械有時整夜不眠的工作,李賢又接著做了一個月多,終於不會再出現中途嘔吐這種缺乏職業素養的行為了。
李賢本以為自己要輕車熟路了,但是今晚縫補的屍體卻讓李賢犯了難。
是夜,劉向抬了一具屍體給李賢。
“李賢,你幫忙收拾這個屍體,同僚,今早離世,據說是修習仙法,身體承受不住,多處爆裂。慘狀你也看到了,大澇河有好幾具沉屍需要打撈,居裡許多匠人都出去了,這人與同僚不太相近,熟人不多,我看他多次與你交談甚歡,便讓你幫他收收屍。”
拋下這句話,劉向便離開了安魂居前往大澇河去了。
隻留下李賢一人在那間收屍房裡面。
而面前擺著一個面部猙獰,手臂炸碎,腿腳反折的中年男人屍體。
此人李賢確實認識,但是不算熟,屬於安魂居的邊緣人物,但是每次與李賢談話最久,也被人誤認為李賢與他關系好。
修習仙法者都不稀奇,根據劉向的講述以及原主的記憶,李賢早已知道這個世界存在著超凡修仙者。
且有多種修煉體系,各體系各有特點,各不相同。
眼前這人修習的體系便是體修體系。
體修,以體尋道,以身逐仙,將天地靈炁引入體內灌注全身,開發極致,肉身成聖。
修習仙法倒不是什麽稀奇事,修行者的屍體也不是什麽稀奇事,但是擺在李賢面前的修仙者屍體就是稀奇事了。
李賢還從未處理過修行者的屍體。
放壇,點香,燒紙,李賢按部就班的進行著往常一般的操作。
緊接著,屋外狂風大作,刮的窗子震響,燭火搖曳。狂風滿樓的刹那之後,隨即大雨傾盆。
李賢一看壇中香,兩短一長?!!就在這時,左手觸碰到了那具屍體。
頓時,耳邊男女老幼笑聲四起,並且笑聲猖狂陰森。李賢大驚,望向四周,緊接著頭疼欲裂,雙眼眼珠緩緩的蒙上了一層濃鬱的黑霧,完全遮蔽了瞳孔。
雙手身體均被千百隻無形的手拉扯卻不移動位置,數息過後,李賢望見眼前百棺錯落疊立不見其頂,千墓林立不見其尾。
與此同時,有一怪異文字浮於空中:
【扶屍還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