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劉備就把郡兵當中的軍吏悉數叫到中尉府上。
劉備身著官服,佩劍隨身,但身邊只有朱固一人。
不過劉備聲明在外,國中何人不知劉玄德的大名,特別是劉備大勝濟南黃巾的消息,更是傳遍了整個國中,乃至於青州諸郡縣。
於是劉備的命令一下,不待多時,軍吏們就已經匯集在中尉府。
只見中尉府前院,齊齊站著差不多上百人!
不過看起來軍容不整,素質更是差強人意,就連長相也是各異,這根本怪不得他們,他們本身就是各家安插到郡兵內,用來控制郡兵的,至於郡兵如何,從光武罷省內郡之後,這內郡兵,是人員素質不一,就是一個樣子貨,不然前朝安帝時,陳忠上清盜源疏,其中就提到了,州郡督錄怠慢,長吏防禦不肅。
意思就很明白了,郡兵完全是不堪用,往往需要臨時征募,但一遇有戰事,倉猝征集,庶民又久不征戰,突然上陣,不堪其苦,當然心懷不滿,於是紛紛逃亡或臨陣倒戈。
這郡兵還有個屁作用。
要是有用的話,又怎麽因為要征討一介賊寇張伯路,需要動用三方之兵,劉備大父也不至於,親自去追擊寇盜,還反被寇盜所執。所以陳忠的《清盜源疏》說:前年渤海張伯路,可為至戒。覆車之軌,其跡不遠。蓋失之末流,求之本源。宜糾增舊科,以防來事。
當然,這群人已經竭盡全力了,面對劉備,縱然出身各家,也想著好好表現一番。
劉備目不斜視,昂首挺胸,走到他們面前。
他們紛紛伸頭打量著劉備,不得不說,劉備雖然長相怪異,但無形之間散發一種氣息,這種氣息總是會讓你不自覺想要親近。
劉備看了一眼他們,然後暗自搖了搖頭,“這些人怕是要全部裁撤,真沒有一個能看的上的,《白虎通》雲:教者,何謂也?教者,效也。上為之,下效之,有這樣的軍吏在,想必郡兵也不會好到哪裡去,不過郡兵可以經過訓練培養好,但這些人,真沒有用處,還是滾蛋吧!”
再看下面這些軍吏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想必是覺得,他的中尉府防禦松散,而他本人毫無為將的威嚴,僅僅隻帶一名隨侍武吏,雖然那武吏虎背熊腰,雄壯威武,一看就知是一個不好惹的人,想必會有諸多的輕視之意。
劉備毫不在意他們的想法,反正你今天還可以站在這裡,明天就不太可能了!
隨後劉備說:“兵法雲:約束不明,申令不熟,將之罪也;既已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我今日召集諸君之意,乃是後日將舉行都試,我為國中尉,職掌武職,為諸君之將,所以應當將都試當日的規矩告知諸君,如果諸君有不明者,可盡管詢問!”
這時候,陳紀也剛好過來!劉備連忙躬身作拜:“相君!”
陳紀擺了擺手,示意不要拘禮!而那些軍吏見陳相來了,都有些大吃一驚,不知道劉備的葫蘆賣的是什麽藥?
隨後陳紀站在劉備身前,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此番都試之規矩:優異者擢之,無能者沙汰!不聽金鼓號令者,斬!備事先說明,爾等犯有任何一條,備將依循規矩處置,絕不會手下留情....諸君可聽清了!”
“聽清了?”
“聽清了!”
劉備點了點頭:“很好,但願爾等不會如同當日吳王妃嬪一般,將我之規矩視同兒戲,備其實不想當孫武子,所以諸君,還是要記清楚為好!”隨後劉備轉頭對陳紀說:“相君,您是否有話要言!”
陳紀撫須笑道:“我之意亦同中尉之言!”
“唯!”劉備點了點頭,轉身對眾軍吏說道:“請諸君各自散去吧!”
隨後劉備說:“相君,你請!”陳紀點了點頭,就轉身進入中廳,劉備也隨同進入,之後是陳群、杜收、朱固!
等劉備離開後。
眾人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呆了片刻,這時候有人說:“中尉前言雖然簡短,但後言似乎話裡有話,這是在拿我等和吳王妃嬪作比較嘛?”
有人反應過來:“中尉這是變相看不上我等啊,我等就是再不堪,也好歹殺過幾個娥賊,中尉豈能拿我等與婦人相比!”
有人笑道:“中尉久經沙場,戰功赫赫,自然看不上我等,這也正常,誰讓我等自黃巾亂事之後,一直都是無事可做,此前黃巾北上冀州,我等被嚇得龜縮在城內,自保有余,哪裡像中尉率弱旅抵抗數月之久,與中尉這等威武漢子,我等難道不是酒囊飯袋嘛?”說著,這人就搖了搖頭,歎息一聲,離開了院子!
至於其他人,隨後便是一哄而散!
但也有不少軍吏是憤憤不平,勢要在都試之時,努力表現一番。
不過那些出身各家的軍吏,連忙把消息傳遞給了各家。
一時間,各家是議論紛紛。
倒是劉恢和乙瑛聞聽之後,都是哈哈一笑,並不在意!
杜氏也是一樣的,畢竟杜收就是國相兵曹掾,他怎會不知此事,而且杜收也想著把自家子侄杜榮,介紹給中尉。
在這件事上,他自然是幾近賣力。
至於高林和榮羲,這兩人現在都不敢輕易招惹劉備,甚至是討好。
當然也有看不慣的,就是管統,他是那位倉曹掾管季文的從兄,秉性忠直,任國相掾屬。
歷史上他擔任東萊太守,在袁譚危難之間,棄妻子不顧而投奔袁譚,袁譚任為樂安太守。後曹操攻陷青州,其他城池都投降了,只有管統堅守樂安不肯投降。曹操下令王修去斬首管統,但王修認為管統是忠臣,便松綁了他,並讓他去見曹操。曹操最終赦免了管統。
劉備聽過他的名字,一時半會沒有想起來,在哪裡聽過!
直到管統從家裡匆匆跑到中尉府,因為陳紀來中尉府了!
等陳紀和劉備聊完都試之事,剛要離開。
結果管統跑了過來!
陳紀一看是管統:“文紀啊,何來啊!”
“統聽聞國中將舉辦都試?敢問相君,可有此事?”
“有此事,唯中尉所提,我已經答應了!”
“誰主之?”
“自然是中尉主之!”
“不可!”
“為何不可?難不成卿是擔憂汝家在郡兵裡為軍吏的奴客會被中尉沙汰麽?若是為此,你不必擔憂,我為汝家說說就好了!”
“非也!區區賓客而已!統豈會在意!憂中尉將侵奪相君之權!”
陳紀笑了笑,然後看了看劉備,劉備很無奈攤了攤手,他完全沒有這個想法,他甚至隻想回高唐,他還答應王氏之約了呢?他甚至都不想當這個官!
陳紀撫須笑道:“中尉何人,我豈能不知,更況且,就算中尉要這個兵權,我又豈能不給,卿不必憂慮!”
陳紀說的是實話,他本身就是純儒,對於兵事壓根不感興趣,而且他對於劉備,本身就有依仗,劉備的才具和秉性在他看來,就是上上之選,而且劉備還是盧植的學生,雖然可能只是一個私相授受的弟子,而非親傳弟子。
但陳紀毫不在意,因為他發現劉備的學識和思想,完全不像是一個學識淺薄的武夫,倒是十分的文武兼備,這讓陳紀甚至有收下作為弟子的想法,不過他不知劉備是什麽想法,所以也不好強求,當然如果劉備知道了,估計會非常高興!
管統繼續說:“夫風生於地,起於青萍之末。我聞中尉出身微末,於黃巾亂事得以建立功業,但此前他也曾為功名事,鞭打上官,後又因武功再度建功,足見是一個執著功名之人, 雖說此前中尉獨守危城,忠於職守,但前朝寧成為濟南都尉,陵國相郅都,周陽由為都尉陵國相,奪其權,本朝孝靈時期,唐衡弟為虎牙都尉,不敬京兆尹。此盡皆為前車之鑒,不可不防......”
陳紀見管統居然舉出前朝的寧成、周陽由這些酷吏,甚至連唐衡弟的事情,都拿來當例子,不由得很不高興:你把劉備比作寧成、周陽由了,那我是何人,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以在軍事、地方民政上倚重的人,你居然在這裡,用忠於職守為名,規勸我遠離他。
“玄德是盧子乾公的弟子,也是我的師侄,我自然要有所倚重,至於你所舉薦那些人,在我看來,都是些,自命忠貞之人,玄德何以與他們相比,好了,卿還是不可為此事勞煩了,我還要倚仗卿之大才治理地方呢?退下吧!”
管統一看勸不了,隻好歎息一聲,離開了!
而陳紀轉頭對劉備說:“這是一個忠恪之人,可惜不識得玄德的為人!”
劉備卻搖了搖頭道:“師叔,如果朝堂之上,人人如此,侍衛之臣不懈於內,忠志之士忘身於外,天下早也大治,又豈能如同今天這般,讓人扼腕歎息呢?”
陳紀拊掌稱讚:“大善!”
“玄德之言,甚合我意,今天所發生的一切,難道不是朝堂諸公盡皆為私利,不肯為國家付出,才導致的,追前朝光武、明章、永元之政,蓋不過如此,有識之士盡皆為國家出力,將私情拋卻腦後,至於安順、桓靈之時,雖有忠恪之人,但朝堂不能用,以至於士人傷心,百姓哀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