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溪山脈,仙溪山,龍須溪畔。
一塊石頭上盤坐著一位青年,旁邊還趴著一條黑狗,黑狗正無聊的扒拉著一隻藥簍。
青年名叫林沐,現年十六,精瘦健壯,皮膚略黑,面容已略帶幾分棱角,較之同輩略顯成熟。
“哎!又是如此。”林沐歎息一聲長身而起。
“小黑,走,回家。”林沐對身旁的黑狗招呼一聲,抄起藥簍。
“汪汪!”黑狗叫了幾聲,撒歡似的蹦跳著率先而行。
林沐邊走邊思索,自己已經十六半,卻依舊沒有步入元境,別人即使再過愚鈍十六歲成年之前必然能夠步入元境,心下暗自緊迫卻又毫無頭緒。
按理說自身修行應該要比常人順遂,依照天幻絕功法,呼吸吐納引靈體入體,功行周天,轉化為元氣,納元氣於氣海,形成氣旋而不散,便可成就元境。
自己一旦修行卻是周身上下無處不在吸納靈氣,就連皮膚好似都在透過毛孔納入靈氣,氣海亦可形成氣旋,但始終無法凝聚,功法一停便隨之消散,無聲無息。
念及於此,即使林沐自小較之常人堅毅,也有幾分頹喪。
“這次采集的靈草藥材加上積蓄的銀錢,應該可以購買一本修元基礎,其中應該可以找到自己修煉的問題出在何處。”
天幻大陸人人修行,自記事起便知天幻絕,有大能之人所言此耐血脈傳承,天幻絕與其他功法不同,只有一套吐納方式以及行功路線,自幼修習及至骨骼血脈發育完全,即便個體有所差異,最晚至十六周歲,人人已然元境。
一入元境諸多裨益,身強體健,小傷小病無需醫藥,氣力倍增,六識亦有小幅度增強,可空手搏殺豺狼。
元境之後想要再有進步就需要修習其他功法,林沐連元境都還沒能踏入,自然不知其中關鍵,但讓林沐感覺奇怪的是自己雖然沒有步入元境,但無論氣力耐力,乃至反應等等都不比成年人差,甚至更甚,具體多寡,林沐不知如何參照比較。
翻過仙溪山是清溪山,林沐的家就在清溪山下清溪村,清溪山山勢平緩,遼闊平坦,村民在山坡上開墾了一塊塊梯田,種植青米。
清溪村百十來戶人家,家家富足,斷文識字。
緣由溪山山脈物產豐富,氣候溫和,動植物物種繁多,數量豐富,更有草藥礦藏等,山脈深處還蘊有妖獸,仙靈之藥。
村中有村學,為年長者教授開蒙,不說人人才華橫溢,亦可習文學字,通達禮儀。
有此風情民俗,自然雞糞狗屎,扯皮倒灶之事少有,但爭強好勝,攀比妒能卻也不能免俗。
林沐站在山脊上,看著遼闊唯美,漸次波折的梯田景色,心間多了幾分開闊,但又旋即想到自己,不能步入元境,若是被他人知曉,怕是要生出許多事端,不可避免的會被人當做異類,或許還會被某些人嘲笑欺壓。
便如那離魂之症,自小反覆十數次,每次犯病身體抽搐,胡言亂語,然而這還只是外人所見,自身內裡猶如岩漿泵發,鼓噪全身,思緒漂亂,腦海閃爍無數離奇怪異畫面。
即便村裡的醫師鄭爺爺多次說過,離魂症很普通常見,但還是不可避免林沐被人刻意疏遠,偶爾還會遭受同齡之人嘲笑。
也幸好村中有義舍,林沐才能安然活下來,義舍乃是村中集資,專職負責老幼無依之人飽暖。
一念及此,林沐心中生出一股煩躁,自己隻想和正常人一樣,好好的生活,但是卻自幼孤獨,無一親眷,病痛折磨,受人嘲笑,如今又不能突破步入元境......
心緒間的憤恨與悲愴如同實質,化作潮流從心間泵發而出,一股股灼熱之氣源源不絕,五髒六腑奇經八脈瞬間如同火烤。
林沐意識到自己又犯病了,但為時已晚,此刻的狀況已然來不及做出補救,離魂症最忌大悲大喜,大起大落,病源因心思而起。
少時初犯,林沐不明就理,著急彷徨,及至最後失去意識,幸好在學舍之中,有旁人喊來醫師救治才保住性命。
後來知道緣由,便克制心緒,盡力使自己不去胡思亂想,又有醫師給的藥丸,沒出什麽差池,事後再去找醫師把脈檢查一番。
但是隨著年歲越大,發病之後心火爆發也是越來越急促洶湧,給林沐反應的時間也越來越短暫,及至如今,等林沐起念克制心緒,內裡已如焚天煮海,無盡的浪潮從心海泵發,卻好似困獸,無法掙脫牢籠,只能在胸腹積壓,無處宣泄。
腦海中亂七八糟的畫面閃爍不停, 高樓林立,燈火輝煌,通往天際的寬闊道路,飛速疾馳的怪異車輛不一而足,隱約間聽到有人在不停的呼喚“陳...卓”
只是片刻之間已然如此,林沐尚未做出任何反應,身形一個踉蹌,藥簍掉在地上。
前面撒歡的黑狗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一眼,瞬間便明了,“汪”叫一聲!扭頭飛奔,下山而去。
林沐躬身手撫胸口,另一隻手艱難的掏向口袋,但還沒等得拿出藥丸便聽“砰”的一聲,頭腦率先著地,扭曲著倒在地上。
心胸間的燥火浪潮好似聽到某種指引,直往上行而去,一路衝關撞卡,勢頭不減。
林沐好似口鼻噴火,藥簍裡散落出的藥草灑落一地,看到清脆欲滴,曲線玲瓏,宛若出塵的幻魂花,林沐來不及多想,用盡最後一點點氣力,咀嚼著將其吞下,根莖處泥土的辛味,好似嗆到了喉嚨,林沐卻連本能咳嗽的力氣都沒有,憋悶窒息。
藥草吞下,一股清涼順流而下,化散而開,如那山火遇到甘霖瑞雪,燥熱之感逐漸淡去,化作一股股中正平和的氣流,始終衝擊泵發,源源不絕。
終於,氣流衝破腦門,直入天靈,林沐心道完了,天靈受創輕則白癡,重則身亡。
正在萬念俱灰間,天靈內的氣流越聚越多,林沐並未因此受創。
見此情景,林沐下意識運轉天幻絕,天靈內的氣流好似受到了指引,順著一個方向運轉起來,一圈圈從核心到外圍,還有源源不絕的氣流不斷進入天靈,加入運轉,逐漸形成氣旋,核心也漸漸凝實,而後便從內到外凝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