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哥好,我叫宿建平,是來參加研討會的。”估計這人是看到自己和他住在一層,過來盤盤道也正常。
“宿建平?你就是《一次別離》的作者?這麽年輕,就能有這麽好的作品,還真是讓人吃驚。我看著你面生,還以為你是外地過來的哪!”
宿建平在作家圈子裡確實是個萌新,隴省這邊作家的數量本就單薄,夠資格參加研討會的互相差不多都認知,驟然見了一個陌生面孔被人誤認為是外地來的實屬正常。
一邊吃飯、一邊應付著聊天,飯吃完後兩人又一道回了住宿的地方。
當天下午,宿建平的房間儼然成了個熱鬧的會場。凡是已經抵達的參會人員,都不約而同地來到他這裡,想要一睹這位年輕才子的風采。
在閑聊中,宿建平逐漸明白了為何有些人會這麽早就來報道。原來,這些早到的人大多是本省各地區的知名作家。他們距離較近,收到通知後便趕來湊熱鬧,把這次研討會當成了隴省文壇的一次盛大交流會。
相較於那些文風鼎盛的省份,隴省文壇顯得有些寂寥。許多地區的作者們平日裡都難以找到志同道合的文學創作者交流。省文協也鮮少組織大型活動,像這次規模的研討會實屬難得。因此,大家都格外珍惜這次機會,早點過來見見老朋友、結識新朋友,共同探討文學話題。
一個下午的時間,宿建平幾乎見遍了隴省所有活躍的主流作家。
夜幕降臨,文協舉辦的招待宴如期舉行。此時的大家已經能夠熟絡地暢談無阻。
在晚宴上,隴省作協的統領特意與宿建平溝通了身份問題。盡管宿建平目前僅有一部作品問世,但《一次別離》的影響力之大,足以讓人刮目相看。文協方面認為他完全有資格加入作協,甚至統領還提議讓宿建平考慮進入創作中心擔任專業作家。
專業作家,意味著擁有固定的工資和更穩定的創作環境。然而,宿建平卻婉言謝絕了這份好意。他表示自己還需要在基層工作中汲取創作養分,過早地脫離基層不利於創作上的進步。
對於成為專業作家,宿建平暫時並沒有太大的興趣。他認為自己的主要收入並非來自於工資,而且省城的待遇也未必如他想象中那般優渥。
他深知,省城的居住環境並不如外界傳說的那般美好。他的小舅在省城奮鬥了近三十年,一家人依然蝸居在五十平米的小房子裡。而自己目前在農村的住宿環境雖然簡陋,但至少還有改善的空間。
此外,成為專業作家後,選擇口徑可能會變得狹窄。他擔心會錯過更多的機會,畢竟他並不想局限於文抄公的身份,還希望在更廣闊的領域裡追求更高的成就。
可能文協統領的邀請也只是隨口一說,見宿建平拒絕得如此乾脆,便打哈哈將話題滑了過去。只是強調,入文協的事要盡快落實。
在研討會正式召開的前兩天,《滬上文藝》的參會代表周階人抵達了金州。安頓好後,他便迫不及待地來到宿建平的房間拜訪。
“建平啊,《一次別離》的影響力真是非同凡響!僅憑這部作品,你便足以在文壇站穩腳跟。更何況開年後你的長篇新作也將問世,我看你有望成為文壇新一代的抗鼎人物啊。”在滬上的時候兩人見過面,再續前緣之後,周階人逮著宿建平就是一通猛吹。
宿建平聞言,謙虛地笑道:“周哥,您這是捧殺我啊。算上即將發表的《新灣詞典》,我也才兩部作品而已,哪裡談得上抗鼎。要是我真的能抗鼎,那只能說文壇的這口鼎太小了。”
周階人不以為意,繼續鼓吹道:“你怎麽就抗不得鼎呢?如今你可是傷痕文學的三大主將之一,也是最年輕且即將發表長篇的作家。要知道,燕京那邊的劉昕武已經揚名立萬了,你可不能輸給他啊。”
宿建平聞言,搖頭笑道:“我怎麽能和劉昕武相提並論呢?他中學時期便已揚名文壇,我自然無法與之相比。”
“哎,你這人怎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呢?只要你再創作出更多佳作,資歷自然就能深厚起來。對了,你這段時間有沒有進行新的創作?子芸大姐可是特意囑托我來問問你的。”周階人終於露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催稿。
宿建平潸然一笑, 心想這周階人還真是直接啊,一見面就直奔主題。他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新作品的創作進度後,便迅速將話題岔開了。畢竟,整天談創作可不是他的追求。
周四這天,一場《一次別離》作品研討會可謂是熱鬧非凡,隆重登場。隴省宣傳口的二把手親自來坐鎮,參會人員多達六十人,都擠滿了金州飯店的會務室,連站的地方都快沒了。
宿建平原本還以為這不過是個走過場的小會議,大家聚一起吃吃喝喝,吹吹水、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互捧一下就完事了。哪知道會議一開始,那些平日裡笑容滿面、和和氣氣的好人們,突然像是吃了火藥似的,一個個都朝他開炮。
發生什麽事了?之前不還是歡聲笑語,氣氛融洽嗎?怎麽一到正題,大家都變得這麽嚴肅,像是換了個人似的?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真是讓人措手不及,差點閃斷了老腰。
會上,批評、質疑的聲音此起彼伏,讚揚的聲音卻寥寥無幾。宿建平環顧四周,除了周階人還勉強算是自己這頭的,其他人都好像變成了陌生人,整個會場竟然再沒一人站在自己這邊。
有人噴他文筆稚嫩,作品還不夠火候;有人噴他他手法過於花哨,標新立異;還有人直接噴他的立意和主題,甚至有人指責他的作品反映知青回城政策造成家庭分離,是在給當局施壓,現在國家正處於關鍵時期,你這不是添亂和拖後腿嗎?
哎,這研討會開的可真是讓人哭笑不得,宿建平感覺自己就像是站在了風口浪尖上,放眼望去,全是背後捅刀的老硬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