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你衣服裡邊我縫了一塊紅布,到麻袋廠上班的時候能避邪!”晚上還信誓旦旦的說麻袋廠的邪性沒影響,早上就整這出,老娘是在用迷信破解迷信的路上越走越遠了,幸虧時代變了。
先到公社與郭大膽進行了一場任前談話,主要是要政策。
郭大膽倒是爽利,滿口答應了給三叔和大哥轉為統籌工的事。不過他也提出了要求,要爭取在兩年內讓麻袋廠的效益翻一翻。
翻一翻?先答應再說,至於做不做得到,到時候再說。
出了公社大院,去水泥廠簡單的做了個交接後,宿建平便到麻袋廠走馬上任。
作為一個老牌廠,麻袋廠的廠房設施倒很寬裕,足足有七個像大教室一樣的車間廠房,還有一排辦公室、一排宿舍和幾間庫房。
說是麻袋廠,實際上應該是製麻廠,從漚麻到織麻袋,全生產過程都有涉及,所以才會有這麽多廠房,僅漚麻廠房就有三個。
製麻的主要原料是隴省這邊油料作物胡麻的根筋,就原料來說其實還挺豐富,基本上都是從公社內部收上來的,成本不高。
胡麻可能很多人不知道,它的學名叫亞麻,在歐洲是和棉花地位差不多的主流紡織原料。
麻織品由於保暖性能差、也不耐磨,在當下的國內市場並不受歡迎。主要用它來做粗糙的麻袋、麻包和麻繩,傳說中的麻繩專挑細處斷說的正是這玩意。這三樣產品麻袋廠都有涉及,只不過銷量是每況愈下。
“牛廠長是廠裡老人,往後的工作還望你能多幫襯幫襯,將廠子搞好了對我們大家來說都是好事不是!我初來乍到,麻煩你先介紹下目前廠子的基本情況。”簡單的安置之後,宿建平便找副廠長牛育森來了解情況。
牛育森淡定的抽了口煙,不緊不慢的開口道:“眼下廠裡的帳由我來代管,帳面上剩下的錢兩千不到。庫房裡有個五六萬斤成麻,最近一段時間織出的麻包也都壓在庫裡。由於出了事,現在廠子也沒生產。”
“廠子現在有多少工人?”
“正常情況下統籌工是六十七個,收麻的忙季還要找些臨時工。不過現在停產了,大多數人都回家忙自己的事,廠子裡剩下乾活的有個十來人。”統籌工是按工記籌,沒活幹了記不上工,工人們就只能回家歇著。
“去年收上來的麻全漚成成麻了嗎?”
“還剩下不少沒有漚,庫房裡的積貨太多,全漚了也裝不下。”
“沒出事前,出貨情況怎麽樣?”
“時好時壞吧!咱現在主要靠的是地區水泥廠銷麻包,跟他們關系好了銷的就好,關系差了就銷不出去。本來老劉是靠上了陳吉成的關系,想著把庫裡壓的貨全銷出去。出了這檔子事,聽說陳吉成那邊也受了牽連,副廠長讓擼下來了,咱們的麻包估計很難再賣給他們。”
“除了水泥廠這條線外,再有沒有別的主顧?”麻袋廠出事後最大的影響不是沒廠領導了,而是失去了主要客戶。地區水泥廠的領導們可沒膽子再和新寨麻袋廠的人接觸。短時間內,宿建平也覺得是沒法將這層關系給續上。所以要想打開銷路,還得另外開發客戶。
“再就是給供銷社供麻包和麻繩,他們現在采購量是越來越少,基本指望不上。”
“向公社社員零售這塊哪?”
“那更不逑中!社員們自己就會打麻繩織麻袋,最多也就懶的漚麻從咱們這裡買點成麻,一年賺不上幾個大子。”
得、目前的情況就是帳上沒多錢,庫裡邊壓滿了存貨、銷路還還堵塞了。
本以為接手之後雖然很難有大作為,但維持正常運轉還是不難做到的。結果、剛接手就有破產的危機啊。
“恢復生產的事先拖一拖吧,眼下的當務之急是將庫裡的存貨先銷出去再說。這樣、咱兩人明天去趟地區水泥廠,看看有無可能將關系給恢復。
牛叔、今天咱也交個實底,廠子能不能搞好,既關系到我、更關系到你們這些廠裡的老人。我的情況你應該知道,縣裡、地區、甚至是省上,都有單位想要,在咱公社留不留也就是一個念頭的事。在廠裡、我肯定留的時間不會太長,能在走的時候給接手的人留個好攤子就是我的想法。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廠子的管理我肯定要抓,而且要嚴抓,俗話說寬不理事,希望大家能夠配合和理解。”
摸了摸情況,給牛育森交了交底,接手第一天的工作就結束了。當天下班,宿建平直接從公社宿舍將床鋪搬到了麻袋廠,就在死去的劉興光原來住的宿舍住下了。
住在劉興光的宿舍還真是為了逞強,目前的麻袋廠人心不定,宿建平必須得立一個大膽強硬的人設,好為接下來的工作展開打下基礎。
……
“不好意思,我們廠今年生產任務的麻袋已經定夠數量了,你們明年再來看看?”帶著牛育森去了趟地區水泥廠的采購科,剛進門把事一說。采購科長就開口拒絕了他們的推銷,將希望推到了明年。
沒法再搭話的二人隻得灰溜溜的走出了地區水泥廠,臨出門的時候,宿建平回頭瞅了一眼地區水泥廠的辦公樓。
多大的個廠子啊,就這麽牛哄哄的。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這也就是這附近沒別的廠,放到外邊、他們這點規模,誰會當回事?
“地區水泥廠不要咱的貨,那咱就去省城去找銷路,還就不信了,把個麻包賣不出去。”回去的路上,宿建平給牛育森放出了狠話。
“去省城賣麻包?那怕是更不容易!地區廠的臉都不好看,省裡的那些單位估計門檻更高。”牛育森很沒出息的給宿建平泄了氣。
“省城廠子多,門路就活,那像咱這裡,只能指著一個瘦廠子餓死?回去咱準備一下,就去省城找門路。”
回到廠子,宿建平便著手準備去省城推銷麻袋的計劃。不就是靠關系搞推銷嗎?咱好歹也是個不大不小的作家,去了金州城,總能碰上個別給面子的領導不是。
就在他準備去金州之時,公社那邊轉來了一封滬上發過來的掛號信。
不是關於《小時代》投稿的回復,而是一封獲獎通知書和證明。《一次別離》獲得了首屆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評獎范圍比較寬,小中篇也算在短篇小說序列),通知他要趕在3月26號之前到燕京報道領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