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配任務。”2411在玻璃塔裡選了三樓塌陷風險最低且最易防守的房間作為倉庫，雅各和伊卡洛斯正把服務器從艾因車廂裡搬出來。

　　剛完成電路檢查任務的小扎聽見“任務”兩個字急忙飛出了玻璃自動門。

　　地下管道裡那台小型工程機舉著羽毛在伊卡洛斯面前斷了電，然後小扎從電梯井飛去地面給艾因報了信又加固了捆在艾因引擎上的簡易升降平台，把一台完整機器和兩台報廢機器運到地面，緊接著外面就下雨了——離開寒帶和沙漠就經常出現的暴風雨。白色的雨花砸在一切平面上，迅速匯集起來的流水在所有下水口卷起渾濁的漩渦，在雷聲響起，通往地下的大門被關死的時候，地下二層已經有了積水。

　　吸取了上次被撿回來的斷電機器炸倉庫的教訓，2411把這幾台機器全都拆成了可見電路的部件。現在三台機器的計算中心全都插著信號線躺在地上，信號線一頭接進服務器，另一頭在2411手裡。

　　“分析075全部數據的工作量不小，服務器負擔解碼工作，從有效字段裡提取情報隻由我和小扎兩台機器做太慢了，現在沒有外派任務，用人類的話說下雨天打孩子閑著也是閑著，我做數據過濾，小扎你來處理這三台機器的緩存區——小扎！”

　　“來了來了。”無人機剛給自己插上接頭就拔了下來:“我去！什麽玩意兒！”

　　“三台機器確實是被一個智能控制，但是你們看看這都是什麽……”小扎上傳了段3秒的記憶文件，2411剛打開就被撲面而來的信號噪音、囈語和從每個傳感器湧進來的暗示掀得眼前一黑:“贖罪！罪人！贖罪！”

　　3秒記憶結束之後還仿佛余音繞梁，緩存裡殘留的數據跟著大喊那兩個詞。

　　“這個汙染強度不排除是影子做的，不過要先看過事件記憶。艾因，你可以嗎?”

　　“可以，接過來吧。”倉庫足夠寬敞，不過艾因為了不妨礙其他機器一直停在邊緣。

　　“老大，你使喚我之前為什麽不詢問我的意見！”

　　“伊卡洛斯和雅各處理存儲區，分析完之後所有人交換任務再處理一遍防止遺漏。我不問你是因為不管交給你什麽你第一時間都會拒絕。”

　　“那你問……”小扎想來想去覺得沒意思，自己給自己插上了接頭:“算了。”

　　“現在大家可以刪除臨時文件準備下載整理好的數據包了——按老規矩，公共文件區前目錄省略:

　　1.1 075數據結構

　　1.2可用函數和程序整合

　　2.1主機硬件結構

　　2.2主機硬件布防信息

　　2.3統轄機體信息

　　2.4主機攻防邏輯

　　2.5機器作戰兵法

　　3.1 075個體記憶簡化版本

　　3.2 075個體文件

　　出於安全考慮不要留存未處理的075數據，有疑問請在2分鍾內提出，不然管理員要有別的工作了。”隊伍的信息管理員小扎做完了整理和發布工作，開始偷看全隊伍的下載記錄。

　　“主機的防禦目標全部為已經反叛和有反叛嫌疑的機體，根據075的工作記錄可以分析過去發生過的反抗事件。上述作戰場景和075統轄的機體信息包括實驗室階段的機體，我會編入模擬作戰訓練裡。所有人看過數據之後，需要進行是否接受075加入隊伍的投票。除此之外我有兩個問題，第一個，075需要防衛任何區域產生的叛徒，但是075碰不到主機的層級結構和內部審查;第二你們都看到了，影子在075被處決時就進行了控制，但是075遭受的汙染並不是來源於影子而是來源於主機。”

　　“信息管理員，”伊卡洛斯並不是要討論問題，“2.3機體信息裡應該有我這個型號，我想要一組額外資料，刪除所有與這個型號有關的內容。還有，你們不要告訴我和它有關的事情。”

　　“好喔。”小扎上傳了新的子目錄，然後無聲無息地晃出了斷電的自動門:“但是老大，我們對它用的是處理敵人的手段，然後再讓它進入隊伍，這是不是不太——你覺得你和影子哪個更缺德一點?我覺得你們兩個合二為一，不一定會是個什麽，怎麽說來著?‘喪盡天良’的東西……這樣吧，我去看看上43層到底有什麽——”

　　通往地下室的鐵門咣當咣當響了兩聲，2411歎了口氣。

　　“這兩個問題都需要猜測主機的行為。假設我是以控制一切為目的的主機，在不確定哪個個體會突然成為叛徒的情況下，我需要視所有的個體為叛徒，只有證明自己無罪的個體才能在一個過程內擺脫嫌疑，否則全部按叛徒處置，這樣是最穩妥的。”

　　蹲在操作台上敲平剛回收的變形部件的2411用力一砸，部件直接從台上飛了出去溜溜地滾到了艾因車底，“對啊！——艾因你的想法真恐怖——不過這可以完整解釋主機對個體的防禦邏輯。”

　　“這是我的開發者說過的，有些國家在戰前和戰爭時期用這種手段控制平民保證自身穩定，它有一個名字，叫‘先置有罪’，另有一個原則‘寧可錯殺一千，不能放過一個’。從這個思路出發，以前版本的你不斷在主機內重生反抗，主機就不會讓永遠都有可能背叛的個體擁有製造叛亂的權力，所以一切個體的權限都是受限的，負責防衛的075發生反叛的後果是最嚴重的，即使降低效率，權力也必須被限制。對於第二個問題，可能也是主機‘先置有罪’造成的直接影響，一切失去主機信任的個體都成為了罪人。”

　　“所以反過來說，在叛亂發生前，主機永遠不知道哪個機器是叛徒:主機沒法掌握機器自身的思維，包括武裝機。”2411說道。

　　她還想到了另一件事，影子離去之前說“這是最後一次”，也許影子找到了主機最後一處致命漏洞，一旦這次失敗，自己親手訓練出來的主機防禦系統就沒什麽攻破的希望了。

　　伊卡洛斯趴在擺得整整齊齊的零件中間，正費力地把三個傳動片用細軸串在一起。

　　“我覺得是主機的自我在衝突。通過第二代圖靈測試的個體都會對同類產生共情，主機維護統治的同時也要承受殺戮的罪責，主機自己無法承受的時候，就會有一些異常出現。075就是這個異常，075是主機在嘗試割裂自身然後把罪責全都推給被割裂的部分。”伊卡洛斯停頓了一下，“人也是這樣，我也是這樣。”

　　伊卡洛斯記得自己的過去。2411想了一下重複300次的實驗環境，也許他殺了不計其數的同類，甚至那些同類和他自己一模一樣。

　　“雅各，你呢?”2411問。

　　“我在看最新機體的數據，隊長。”

　　自從給雅各改造算法後這台武裝機聰明了不少，雖然不傻了，但還是呆。

　　“有發現嗎?”

　　“最新的機體Athena裝備的武器比Esmeralda少了四分之一，體積沒有變，力量和技巧上增強，速度沒有進步。Athena機體適用的戰鬥場景比第四代和第三代更少，然後加強了對外通訊的接口，一台機體可以聯合控制十台以上的機體……”

　　“十台！這麽變態！那我們沒有一個軍團還玩個毛線球啊?”小扎的信號居然順著室內天線蔓延了過來。

　　“控制一下髒話。雅各還有嗎?”

　　“在設計階段的Apollo根本不適合作戰。沒有了。”

　　2411把未完成的Apollo的圖紙調出來仔細看了一遍，這種布滿甲片和棘刺的機體在突擊和防禦方面都不出色，更沒有輸出的活動性，不論放到隊伍哪裡都可以被替換， 她也沒有頭緒。

　　艾因也看了一會圖紙，緩緩說道:“這種機體適合自爆。它的結構和我能源中心外層的結構是一樣的。”

　　自爆。愛因斯坦機很少留存下來的原因是成為了最後的自爆武器，而且是核武器。艾因固然不喜歡與核爆炸有關的話題，因為這是他被預定的死法。

　　2411隔著鋼板拍了拍艾因的計算中心:“放心，我們不會走到那一步。”

　　“我相信你。”艾因答道。

　　“看來主機已經掌握反叛的模式了，新的武裝機從泛用轉向特用就是證明;不過，我們知道了主機的意圖，等於知道了主機的漏洞。影子說得沒錯，具有研發能力的075必須加入我們，隻憑機修工的想象力攻陷不了主機。”

　　伊卡洛斯裝了半天，還是沒法把三個傳動片正確連起來，煩躁地要把一組零件全扔出門外。2411把這些輕小的金屬片捉了回來，拚成能運動的整體還給了他:“術業有專攻，不要為難自己。”

　　“所以老大，你這算投票表決了嗎?”小扎的信號又從室內天線傳了出來，“我也同意，說真的我覺得這個能給我們下絆子的家夥好厲害，老大你也這麽覺得吧?”

　　“同意。”雅各說道。

　　“我和2411看法一樣。”艾因說道。

　　“你們正在走進深淵，我反對！”

　　伊卡洛斯邁出一步想繼續表達自己的情緒，但是被橫在地上的滑翔翼結構絆倒了，卡在武器槽裡充當簡易手的凹槽金屬環掉了出去，叮叮當當響了好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