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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0年,人類不在》九十四 羅網
  所有打包的機體數據已經全部複製到衛星台,075看到2411把又一個複製的小扎放了出來。

  主機網絡是一個無所不包的空間,如果考慮物理上的界限,主機也可以看作出口遍布世界各處的巢穴;侵入巢穴的第一步已經完成,下一步是經過這條脆弱的通道,潛行到巢穴深處。

  “到工作的時間了,醒醒!”2411推了推這個小扎,“快點,按照計劃時間我們已經慢了。”

  “好喔。”小扎剛醒來還是沒什麽精神,“小五呢?”

  小扎的工作是向主機深處安置數據,075值守完數據在衛星台的上傳後還要作為隊伍的最後一道防線,他和075被隔在兩個區域,根本無法互相接觸。

  “現在不建議你們通訊,少說話多做事。”2411轉頭只顧自己的工作,沒有再理小扎。

  小扎的工作簡單但危險,2411憂心忡忡地看著三個智能個體制造出來的漣漪,很多事情還無法確定,她不知道有些東西能不能經受住拷問。

  隊伍成員的個體數據都和對應的SEED文件、未解封的任務地圖一同打包,經過主機到達另一塊大陸另一個世界的是打包過的他們,他們不會記得現在這一切——在各處犧牲的、正在工作的他們都是準備放棄的副本。

  主體和副本是等同的,在副本成為主體時,自身就淪為副本,可以隨時遺棄。這是私欲伴隨肉體而生的人類做不到的事情,但機器可以做到。

  2411監視著流經衛星台和衛星接口附近的一切數據,一切似乎都在平穩地按照計劃進行。也許是真的平穩——她捕獲到了一陣信號偏移。

  不管是伊卡洛斯製造的寬頻信號還是他最後讓敵機發瘋自相殘殺,都不會產生這種的影響。這束信號偏移持續干擾著衛星台服務器,上傳的數據伴隨著一些不和諧的雜音,把干擾也帶到了衛星。

  “伊卡洛斯結束任務了。”075在這時候匯報。

  “好。”2411回答。

  2411追蹤著干擾,在開始從主機中轉點到每個成員的真正目的地的最後一步搬運前,她在主機的入口攔住了小扎:“你注意到了嗎?”

  “注意到了,沒有構成威脅。”

  “是你帶過來的。”

  “沒錯。”小扎表示同意,他與2411的通訊同樣被干擾了:“小五,我終於抓住你了。”

  075沒有應答,她也沒有應答的必要。

  “只要我允許你製造的這些小禮物通過,整個隊伍就馬上會暴露在主機面前……075,”2411通過底層的指令死死地控制住了075,“我一度那麽信任你,你為什麽要做這些?”

  “晚了,等待死亡吧。”075說。

  “2411”感覺到一陣寒冷。

  主機向來都是冷酷計算可犧牲的一切代價毀滅它的敵人,075或許從被分離出來那一刻就成為了被犧牲的道具。在這幾秒內攔截到的幾百次攻擊,無一不是衝著隊伍裡最信任她的機器、也是最大的漏洞小扎而去。

  小扎毫發無傷,沒攔得住的攻擊全都因為目標錯誤而失效。

  “我們一樣會記住你的,小五。”小扎接替了對075的控制權,將2411的假信號植入到了她的系統。

  主機在瞬間鎖定了這個目標,周圍的數據迅速塌陷,分解成狂亂無序的數據轟炸。

  “你也是騙我的。”075面對已經避無可避的數據轟炸並沒有躲避,但另兩個智能感受到了她彌漫出來的悲傷。

  “對,我是在騙你。”“小扎”平靜地答道。

  075個體完全消失,主機為她預留的接口也關閉了,目睹了這場毀滅的兩個幸存者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你一開始就是這麽打算的對不對?她只是主機工具而已,她已經很不幸了!她又被你當成攻擊主機的工具,我們口口聲聲為了機器的自由和尊嚴,你救了我們還要救那麽多機器,為什麽?”小扎刪掉了自己扮成2411的偽裝,“為什麽不能稍微憐憫一下她?老大我確實不保證不會叛變,你這一路上在把所有人當成工具,你真的不會再變成主機嗎?你叫我騙她讓她和主機通信給我們開端口,叫我偽裝成你躲過攻擊,我以為你的計劃完全能讓所有人都活下來!”

  “數據全部收集好了,你休息吧。”面前這個假的自己也刪掉了偽裝,小扎沒有想到扮演他的不是2411,而是艾因。

  “我不幹了!”小扎刪除自身數據的進程已經開始,活動的字段像死去的蝴蝶被風吹散的羽鱗一樣,由鮮亮轉為灰黑,然後漸次凋落。“我沒想到你也會變成這樣,艾因……”

  確認小扎的數據完全銷毀,艾因將新生成的數據包和啟動信號遞交給真正的2411後,也刪除了自己。

  3秒後偽裝成075數據包的2411被喚醒,事情順利進展到這一步,她知道她猜對了,她全都猜對了。

  在三個轉移方案裡,她選擇了最危險的方案,影子將一個活的075交給她而不是直接盜取數據庫送給她,自然是希望她利用075作為誘餌的真正價值。

  她放任小扎對075的追求,讓075因為所有人的善意產生愧疚,讓075以為小扎毫無防備,這是第一步。在小扎的機體宣告死亡時,這個為075設計的圈套正式展開:

  2411在自己身上啟動小扎的第三個備份,讓小扎偽裝成她;同時她接替艾因的位置,讓數據結構與小扎幾乎不重合因此能夠抵禦針對性攻擊的艾因扮演小扎。2411和扮演2411的小扎全程都在對075灌輸她不會做對隊伍不利的事情,誘導075聯系主機並攻擊“小扎”時產生強烈的自責,這是第二步。

  第三步,075的計劃敗露,她會因愧疚而放棄反抗,這時就可以毫不費力拿到進入主機防禦系統的方法。

  這套操縱075情感的計劃是她和艾因商議出來的,當時她對艾因提出這個想法的時候本以為會被拒絕,但是艾因欣然同意並為她完善了整個計劃——艾因甚至還表現出了一種令她恐懼的悲劇般的喜悅。

  2411因此感到恐懼:我和艾爾夫,和主機到底有多遠?

  她曾對主機進行過各種方式的演繹,主機在面對和她一樣的環境時會做的事情和她也沒有區別;如果她是主機, 她也不會考慮被自己操縱的個體的死活,她甚至會因為人類施加給她的怨恨,親手毀掉人類的一切,包括圖靈本身和他的一切作品。

  如果這才是埋藏在底層數據裡真實的自己呢?我敢接受嗎?

  2411展開了艾因為她收集的數據,075可以觸及的區域遠比她預測的要大,主機在強行卸除這個陳舊的防禦模塊後重建的是為毀滅現在的克裡絲而生的新的防禦系統,075仍有與主機相彌合的能力,主機所有與其拚合過的裂隙都是可滲入的。

  隊伍每個成員前往的都是主機不同的分區,這樣就可以讓SEED充分複製,寄生到主機內每一個個體上。2411滿意地注視著主機毫無反應的防禦系統像無所不包的血流一樣載著終將在一夕之間背叛它的種子流淌開,現在她終於明白了影子離開時說的,影子是不斷重生正面攻擊主機的那個,她只是在主機暴露弱點時將影子給她的劍刺進去的刺客。

  她推了一把打包好的自己,接收到啟動信號的自己直接在主機網絡中展開重啟。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她必須絕對清醒地監控自己再次“出生”的過程,如果不能還原被篡改的底層數據、不能還原那個被包裹的“真正的自己”,這場戰爭不會有盡頭。

  2162年2月19日,當地時間12時06分,正午;主機時間103年7月9日00時06分。

  對武裝機體Athena進行出廠測試的實驗室裡,一台型號為W.Benjamin的新型維修工程機在劇痛中重啟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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