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寒勾,點點的皎白撒落下天穹,照著沙漠,照著雨林,照著這個世界。
楊星破拖著滿是鮮血的傷體,在雨林與荒漠的邊緣慢慢地走著,大漠風卷黃沙,沙粒被吹進傷口,讓他痛不欲生,再加上晚上氣溫驟降,單薄的衣衫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寒入筋骨,沒過多久,他便一頭栽到了沙地裡。
他不能進雨林,晚上是貓科動物的天下,這一身血腥味難免會招來些什麽。
眼皮越來越沉,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睡,一旦睡了,很有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所以,他一把拔出砍刀,將之刺入自己的傷口,劇烈的疼痛讓他的神經迅速緊張了起來,使之恢復了短時間內的清醒。
楊星破是真沒想到自己還有這麽狼狽的一天,他曾一直想著好好地活下去,災難的痛苦他是經歷過的,從頭到尾,都是自己一個人,從楊星破開始記事起,他的面前躺著一個老人,老人當時告訴他了三個字:“活下去”,便咽氣了。
然而他當時很小,並不明白這三個字的意思,可老人這句話到底是刻在了他的腦中,直覺告訴他,這是他身為一個人的關鍵!
老人死了,他還幼小,沒了依靠,當他一天沒進食餓的發昏的時候,他見到了一罐麥片,故此,楊星破依靠著屋內的剩余物品活了下去,一個周後,他捕獲了一隻變異老鼠……
從那以後,楊星破便學會了用火、學會了打獵,在漫長的歲月裡,他成了這片大漠周圍唯一的拾荒者。
這個夜是很難熬的,好在楊星破有“吸附”這個能力,他站在雨林邊緣吸附了一些枯枝爛葉,用打火石點燃,在茫茫黑夜中生起了一堆明亮的篝火。
終於是挨到了天亮,在半輪烈陽剛剛升出地平線之時,楊星破背起了那乾癟的背包,一步深一步淺地頂著風沙繼續前進。
突然,他腳下一空,直接從一個坡上滾了下去,頭部好巧不巧地磕在了塊石頭上,眼一黑便暈了過去,後面再發生了什麽事,他是什麽都不知道了。
“大漠茫茫,天蒼蒼,你我共坐一軍車,你看著我我望著你……”
“得了得了,本身就五音不全,還非得唱,我估計你再唱下去,洛斯獸都能讓你給唱出來!”
一位年輕軍官坐在副駕駛打斷了正在開車的小夥,那小子年紀不大,也就個十七八歲,身穿著一身外覆式戰甲,一雙眸子清澈若湖水,看上去是那麽的稚嫩,那麽的天真無邪。
“我這叫作練習期,地下城的許多明星歌手不都是唱著唱著就火起來了嘛,對了,說到這,那個名叫洛無雙的女歌手不僅長得漂亮,歌唱得也是一級棒,不知道我以後有沒有機會可以和她同台演唱!”少年一邊換檔,一邊呲牙樂笑道。
年輕軍官在一邊撇了撇嘴,道:“就你……不對,你是名軍人,那麽老往這方面上想它幹嘛,記住了,你是隊裡最強的攻擊性源者,要起好領頭作用,別整天老想著追星。”
面對軍官的訓斥,少年只能“哦”了一聲,繼續開車。
忽然,他眉頭一皺,對著年輕軍官道:“長官,那裡是不是有個人啊!”
年輕軍官本在一邊閉目養神,可一聽有人,雙眼立馬睜開,問道:“在哪兒?”
“那裡。”
年輕軍官順著少年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神情立刻一滯,大叫道:“快,說不定是地面上的幸存者,快停車!”
少年連忙猛踩下了刹車,後方的兩輛運兵車見引導車的車尾燈突然亮起,也都踩下了刹車,所有兵面面相覷,不是要去找物資嗎,怎麽在這就停下了?
少年和軍官同時下車,跑到楊星破的身旁,觀察了一陣道:“長官,他好像還活著。”
“把他扶起來!”
年輕軍官面色沉重,多少年了,他的腳不知在多少地區留下了一個個腳印,可他從沒見過一個幸存者。
八年前,源者協會與各國高層開始大力搜尋地面幸存者,其實原意就是想通過地面上的活人來尋找能量晶與確切的物資地點和地面的相關情況,並發布公告,如有誰發現地面上的幸存者,每一人獎一千萬獎金,還可獲得三層核心居民身份。
於是,無數的低層級的“工民”便紛紛報名參軍,希望以去地面尋找幸存者來為自己及家人弄上一個進入核心居民區生活的機會。
大漠熱流滾滾,年輕軍官蹲下身來,伸出兩指略試了一下楊星破的頸動脈,扶了下額道:“的確還活著,不過這小子命還真硬,身上都快成馬蜂窩了,竟然還可保持如此有節律的心跳……把他包和劍什麽的都卸下來,抬上車,立刻回地下城。”
“可是,”少年想了想,道,“這家夥可是個不確定的變量啊,萬一他半路死掉了,不僅上頭會說咱們沒保護好幸存者,還會給你我扣個未完成任務的罪名啊!”
“這用不著你管,保護……告訴大夥,這次行動如果成功,獎金平分,核心居住權我會幫他們說,記住,務必把這小子保護好!”年輕軍官嚴肅道。
他們這支軍隊已在這片荒漠上搜尋三年多了,如今好不容易有這麽一個“錢罐子”,誰不想把它護得嚴實點, 說明了,正如世道一樣,都是為了利益。
“是!”少年隨即蹲下身準備拿掉楊星破的背包,誰料後者的雙眸“呼”地一下張開,一隻手死死地抓住少年的手腕:“你們是誰,為什麽要搶我東西!”
少年也被嚇了一跳,旋即立刻轉頭道:“長官,這……這什麽情況?”
年輕軍官愣了一下,道:“小夥子,能走嗎?”
現在他們不敢亂動手,人家醒了發現你行為似是不懷好意,最明智的選擇便是以對方為主,因為要是有什麽閃失,他們誰都負不起這個責任。
少年在一旁也明白了軍官的意思,連忙道歉,同時把原先抓著包帶的手往回抽,可楊星破力氣大得驚人,死死把住了少年的手腕。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楊星破眸子中殺意流露,從小到大在地面謀生的他更加明白生命的可貴,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竟然有人想對我不利,那便以殺防身!
少年蹙眉,他沒想到這小子勁兒這麽大,忽然,他的瞳孔周圍的黑色一點點褪去,被泛著星點光輝的銀色所取代,頸部青筋暴起,隱約間,絲絲電光從其表面一閃而過,楊星破隻覺手臂一麻,再去看時,發現那少年正在揉著自己發紅的手腕,一臉的驚異之色。
“你竟然沒被電暈!”少年心中頓時一墜,這小子一定不簡單,逼著他以源能脫身的人類簡直屈指可數,可是一般人都會被他電得抽觸,這小子卻一點事沒有。
“你們果然是要殺我!”楊星破攥起拳頭,緩緩站起身,全身殺氣騰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