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勝任王彥的拳術教頭一職,紀方自然是有幾分真本事在身上。
此人出身滄州鷹爪門。
因骨骼驚奇,被當代掌門看中,不僅將他收為關門弟子,還把寶貝女兒嫁給他為妻。
婚後更是將門派絕學,鷹爪擒拿手,傾囊相授。
只可惜此人天賦雖高,卻心術不正,因為懷疑師父對他有所保留,不僅下毒謀害了對他宛如再生父母的師父師娘,甚至連妻子也沒放過。
事情敗露後,乾脆卷走門派帳面上的全部銀兩,一個人跑到南方逍遙快活。
不過此人雖人品低劣,但一身練骨大成的本事卻是實打實的。
當初向王彥毛遂自薦,僅憑一雙肉掌就輕松擊敗了十幾個手持刀棍的護衛,接著又當眾以指力貫穿了一塊一尺半厚的青石。
王彥嘴角微微地揚起,似乎已經看到周通被這一爪,生生扯斷一條胳膊的淒慘模樣。
下一秒,紀方的右手已經搭在少年肩上。
只是這一下抓實,紀方的面色驟然變化,在他的感知中自己抓中的仿佛不是人體脆弱的關節,而是塊燒得通紅滾燙的烙鐵。
他非但沒有如願將對方的胳膊給卸下來,反而把自己千錘百煉的五指震得隱隱發麻。
更糟糕的是,周通那一拳赫然就要落在他的腦門上。
紀方也不是優柔寡斷之人,心知道自己錯估了這小子的實力,想要不付出代價就擋出這一拳顯然是不可能了。
就在這間不容發之際,他當機立斷將左手橫在面前,情願廢了條胳膊也要保住性命。
同時,右手化抓為戳,食中二指朝著周通雙眼抹去,竟打算以傷換傷。
自己是練骨大成,渾身骨頭已經練得堅如磐石,對方即便是練筋大成,這一拳的力道在打斷自己的胳膊後差不多也該散了。
紀方的腦海裡閃過了無數念頭。
正當他打算借助這一拳的力道,重新拉開距離周旋,周通余勢未竭的一拳已經轟中他的掌心,然而只是一刹,拳勁就摧枯拉朽粉碎他的手骨。
視野中,一隻光潔如玉的拳頭越來越大。
下一秒,就如同是打爛了一個西瓜似的,紅的、白的頓時在周通的面前炸開來。
廳堂上,紀方無頭的身軀依舊還是站著,帶著濃濃的不甘與屈辱,在維持了幾息後,終究還是重重地倒下去。
院子裡死一般的鴉雀無聲。
誰也沒想到,一位練骨大成的大拳師就這麽當著眾人的面被活生生一拳打死了。
說一拳,真的就只是一拳。
王彥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盡管范縣令和他提過一嘴,周家的老二是一個武學奇才,自幼便天生神力,起初他還以為是鄉野村夫見識少,習慣性誇大其詞。
畢竟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郎,就是從娘胎裡開始習武,又能厲害到哪裡去呢?
更別說,自己身邊還有紀方這位經驗豐富的大拳師。
可現在,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錯的很離譜,一個一拳就能打死大宗師的拳師,就院子裡這點人手真的能保住自己嗎?
王彥久違地想起,國朝之所以如此的優待武夫,不就是因為這群人還有一個稱謂,被叫做“咫尺之間,人盡敵國”。
王彥沒來由地哆嗦了一下,緊接著,就對上周通那雙猩紅的血眼。
“等等,你不能殺我!我是昌邑王家的子弟……”
王彥聲嘶力竭地叫著,宛如一隻待宰的公雞,再也不複方才那般趾高氣昂。
原來在死亡面前,四世三公和黔首也沒什麽區別啊!
然而還沒等王彥把話說完,周通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隨即一隻大手驀地扼住王彥的喉嚨。
“昌邑王家,哼,只要我把在場的所有人都殺了,又有誰會知道是我殺了你呢?”
說罷手臂上已經開始發力。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當口上,忽然有一道女聲從門口響起:“你不能殺了他。”
“你是何人?”
周通皺起眉。
他所驚訝的並非是一個女子敢出口阻攔自己,而是對方的出現竟然讓他體內的劫力,隱約又有了蠢蠢欲動的趨勢。
也就是說這個女人能對他造成威脅!
周通扭過頭,發現出聲之人是一個身穿紅甲,眉宇間充斥英氣的女子。
“此人是王家子,又是護送王妃歸省的人選,代表著朝廷的顏面,你殺了此人就是忤逆朝廷,普天之下絕不會有你的容身之處。”
“即便你是一位魔血武者。”
女子並沒有回答他的疑惑,而是自顧自地陳述道。
“魔血武者?”
周通神色莫名地一動,他隱約有種預感,自己正在接觸這方世界更深層的東西。
“這些東西不是他們可以聽的,你若是願意放手,我可以找個地方和你慢慢說。”
女子掃了一眼在場的眾人,語氣澹澹道。
“此人與范志賢勾結, 圖謀我周家家業,豈有放過的道理,況且今日仇怨已經結下,就算我放了他,他能保證日後不報復?”
“我可沒有給自己留下隱患的習慣。”
周通思索片刻後,依舊選擇了拒絕。
“王妃早已洞悉一切,令我隱匿在三公子的身旁,隨時阻止他的荒唐之舉,方才若非我察覺你也是魔血武者,在你二人交手前就會出手。”
“有王妃在,定會叫司徒嚴加管教,不會讓三公子有繼續為非作歹的機會。”
紅甲女子轉述王妃的意思。
聽到姑姑要把這一切告訴父親,王彥的臉上閃過一絲絕望,心中也越發憎恨起周通。
這個螻蟻一樣的賤民,為什麽不能老老實實去死,為什麽要忤逆他這個貴人的意志?
“如果我拒絕呢?”
周通早在對方說出這番話語時,就已經留神關注王彥面色,見他眼中難掩怨毒之色,心知此事已經無法善了,當即就有了決斷。
“抱歉,那在下只能遵從王妃的命令了。”
說話間,一股衝天的煞氣瞬間從紅甲女子的身上爆發出來。
“人可以交給你,只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得罪了我,總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
面對女子不加掩飾的決意,周通面色陰晴變化,最終還是做出了退讓。
似乎是為了出口惡氣,周通接連幾巴掌,愣是將一個翩翩的公子哥抽成了豬頭,做完這一切,才總算解氣似的將此人丟到紅甲女子面前。
絲毫不顧王彥想要殺人的眼神。
“請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