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
最熱鬧的教坊司都已經安靜下來。
竹蜻蜓突然從夢中驚醒。
她居然躺在床上,隻脫了鞋子,小白襪上繡著蜻蜓,散發著莫名的清香。
竹蜻蜓起身尋找,發現陳景在窗邊的書桌上繪畫。
他看著天外沉思許久,久久未曾動筆。
在桌子的左邊,他已經完成了幾幅畫作,每一幅畫作都有對應的名字。
天上月,籠中鳥,竹園。
陳景現在畫的還是天,只不過,並不是星座。
剛剛單獨為月亮作畫,只是一幅下品畫作,得到了10點乾之奧義。
單獨繪畫某種事物,很難有立意,一般都是寄情於物,嬋娟總是代表著思念、愛情與離別。
籠中鳥是竹園當中的一隻烏鴉,得到了10點生靈奧義。
竹園畫的是院子裡的竹林和竹葉影子,得到了巽之奧義10點。
陳景現在正在思考,天到底是什麽?或者說乾?
星辰天象?宇宙洪荒?
星座和月亮算是天。
但太陽不是,雲彩也不是。
隨著時間流逝,天上的星星逐漸消失,雲彩也稀少起來,只有圓月當空。
突然間,天空中出現一抹火紅。
似有流星劃過夜空。
“流星!”
陳景抓住機會,開始作畫。
竹蜻蜓也躡手躡腳的起身,來到陳景旁邊仰望夜空,居然真的看到了流星。
她雙手合十開始許願,身處泥濘,卻仍仰望星空。
等到陳景完成畫作,蓋上印章。
【評級中】
【中品畫作,獲得50點乾之奧義,總計110點】
【等級:初窺門徑】
【解鎖繪畫天賦:星漢燦爛】
【使用星漢燦爛,可為畫作添加願景,願景作用於畫作,可以提升等級與感悟】
在陳景看來,就是可以給畫作添加願景,比如詩詞,描寫,可以增加畫作的等級。
本來是下品,可能觸碰到中品,就可以通過繪畫天賦升級一下。
“願景?心生天地嗎?”
陳景總感覺星漢燦爛沒有想象中這麽簡單,有可能是畫中生成天地的基礎天賦之一。
他將畫作的神韻吸收,隨後扔在一旁。
他往身後一瞥,竹蜻蜓正欣賞畫作。
見陳景看了過來,她有些不好意思,笑臉通紅,道:“陳公子抱歉,我居然睡著了。”
陳景搖了搖頭:“你沒有睡著,只是進入了淺層休息,翻身了很多次,想來是生活太難了吧!”
竹蜻蜓更加羞澀,給陳景按摩按的一言難盡,反過來自己還睡著了,好在陳景性格很好,好像不會生氣一樣。
把自己抱上床後,就這樣作畫,排解寂寞。
陳景算好時間,已經不早了:“好好休息吧,我要回去了。”
“啊?”竹蜻蜓不知道說什麽。
陳景吐槽道:“啊什麽啊?不然和你一起睡啊?我快要困死了。”
他收好畫紙,準備離開。
竹蜻蜓想要挽留,卻還是沒說出口,道:“陳公子,可以把這些畫給我看看嗎?之後我給你送回去。”
陳景不理會,直接離開。
竹蜻蜓跟著走了出去,還以為陳景因為自己的表現生氣了,有些惋惜。
陳景道:“留步!”
他的背影消失在竹園,竹蜻蜓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對自己有些失望。
“你啊你!幹什麽都乾不好,真是人才!”
她急忙回去,發現陳景一開始給她畫的肖像還在,這才松了口氣。
竹蜻蜓感覺自己再也睡不著,就坐在剛剛陳景做的地方發呆。
陳景就這樣坐了半夜,想來應該很無聊。
她把精神力注入畫卷中,其中的自己好像活了過來,朝著自己微笑。
竹林搖曳,影子隨之搖擺。
竹蜻蜓拿著畫作去床上躺著,翻來覆去都沒睡著。
……
陳景離開教坊司後,徑直回到了家。
蕭妘早上六點多就會起床,自然不能讓她發現。
不然,也可以在竹園睡一覺。
回到家中,蕭妘還在休息,陳景松了口氣。
他已經有些疲憊,但還有一件事沒做。
陳景坐在院子裡。
召喚出張清的殘魂,它已經微弱的不成樣子。
陳景將直接所做的一切告訴了她。
張清在空中朝著陳景不斷磕頭。
其實,剛剛發生的一切她都感知到了。
“公子,您是我一家的恩人,您身上功德濃厚,是天生的有福之人,希望您以後能夠心想事成,找到心愛的道侶,笑看風雲。”
“張清還有一事相求,我的丈夫不知道屍身在哪,我希望和他葬在一起。”
她望向陳景,眼裡充滿希冀。
陳景相信楊帆能夠調查出來,道:“可以,早日投胎去吧,這一輩子受苦了。”
張清感覺自己的魂魄逐漸消散,她還有好多話沒有說出來,但力量已經不夠用了。
陳景突然道:“如果說,我有辦法讓你以一道魂魄活下去,你願意嗎?”
張清一直搖頭,並感謝陳景的好意,道:“陳公子,可惜我沒有早日遇見你,沒有他們,我也活不下去了,謝謝你!”
她感覺自己有些撐不住了,又朝著陳景磕了幾個頭,道:“陳公子,我給不了你什麽,以前我是月華體質還有點積累,現在只是一道殘魂,本來是不值得你這樣幫忙的……”
陳景笑著搖頭:“值得!”
張清再次拜倒。
她想了很多,卻給不了陳景任何幫助。
就這樣離別了,總歸有些不舍。
陳景看著張清的虛影,誇讚道:“姐姐,你以前應該也是一位美人吧?清冷高雅,需要我幫忙畫一幅畫像嗎?到時候把你們一家葬在一起,我會把這幅畫卷放在你們的墓裡。”
張清有些意外:“可以嗎?可是我不太好看。”
陳景將一縷精魂注入她的體內:“各花各有各花香,說好看自然就是好看!”
張清的殘魂得到了精魂的滋養,逐漸飽滿起來,魂魄不斷成長,短暫的變回了人形態模樣。
她一襲白衣,天神月華體質,拒人於千裡之外。
陳景拿出一個椅子,讓她端坐在月光中。
他一邊繪畫一邊和張清閑聊。
陳景可惜道:“張大富修為很高,還有法寶,只能直接殺了!要不然我也不會讓他死的這麽輕松。”
張清並不覺得可惜:“沒什麽,以前他賣了我兒子的時候,我想把他千刀萬剮,他殺了我丈夫,我更想把他和家裡人全都折磨到死,現在嘛,我算是活得比他還長一點,有什麽不滿足呢?”
她生前遭受了很殘忍的折磨,現在卻閉口不提。
陳景只是沉默。
這個世道可能就是這樣的,需要有人去改變。
他專心繪畫。
為了讓這幅畫保留張清的容貌,他用的是黃品畫紙和青絲雪作畫。
陳景轉移話題:“姐姐,下輩子想要做什麽?”
張清仔細思考:“希望活在一個太平盛世,每個人都有自己存在的意義,為生活奔波倒是很正常。沒有我是月華體質就必須去修仙的道理,也沒有弱者毫無人權的道理,忙的時候忙於生活, 閑的時候可以和愛的人一起到處走走,看山看水,看煙火人間,萬家燈火。想必,應該很好吧!”
陳景本來想在畫上加上萬家燈火,但最後還是放棄了。
他一開始想的是給張清加上一個意境神韻,而不是單純的人像。
不然自己用這麽好的設備給她作畫有些可惜了。
畫到一半,陳景突然改變了想法。
這一幅畫,可能是張清存在的唯一證明了,再加上其他的東西,這幅畫已經裝不下了。
至於會不會虧?畫出下品畫作是不是不值得,全都被他拋到了腦後。
陳景隻想用盡自己的手段,盡可能還原張清的容貌和氣質。
以至於後面她說了什麽陳景都沒有聽清楚。
等到陳景完成畫作,他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張清漂浮在空中來到陳景旁邊,對畫作很是滿意,幾乎是一比一還原。
她自己都沒見過自己這麽美的模樣。
“我舍不得這畫作埋在地下了,你幫我保管吧?如果下輩子有機會,可能還有機會見到。”
張清朝著陳景最後拜了下去,道:“陳景,如果有人能被你喜歡,應該是一件幸福一生的事情,我要走了!”
陳景站起身把她扶了起來,雙手卻透過魂魄,無法觸摸。
張清站了起來,輕輕觸摸了陳景的眼角。
“再見!”
張清絕美的臉上綻放出一絲笑容,隨後化為一抹月華,落入畫紙。
陳景在原地愣神許久,原來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已經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