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泉已經當了清江支流河伯五十年了,上面那位一直賴著不走,他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去。
水神這一脈等級十分森嚴,根本不可能跨越,需要朝廷詔書認定!
他生前不過是清江鎮的一個善人而已,已經死了五十年了,去哪走關系?
根本找不到門路!
周泉知道自己悟性一般,修行不可能有明顯進步。
而且,沒辦法出去尋找機緣,只能在支流等待機緣。
他不斷的做善事,救下落水的生靈,改善村落水源,包攬周圍的小溪小河,讓周圍百姓感念香火。
但他做了五十年的善事,一開始是河伯,現在還是河伯!
五十年啊!
他真的是太想進步了!
周泉微微顫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跪了下來,道:“小先生,請受我一拜!”
陳景懵了。
真的是病急亂投醫。
周泉的位置距離橋上還有兩三米,陳景想讓他起來也碰不到。
“拜完了就起來吧!”
陳景不知道他想幹嘛,便不再理會,他把剛剛的畫作放進包袱。
周泉手持一道金光,朝著遠方行禮,道:“我乃清江支流河伯周泉,從此與小先生功德共享!”
語罷,周泉身上一股金色流光飛出,直接進入陳景身體,消失不見。
這道金光,應該是他當河伯多年積累的功德!
陳景有些不理解。
這就給自己一半了?
為什麽?
不可能因為自己的畫吧!
水墨畫確實可以感悟道韻,但已經被他吸收了呀,成為自身的繪畫天賦點。
這幅畫失去了道韻,很快就會變成普通的畫作,有什麽意義?
陳景突然覺得這功德有些燙手,問道:“你到底想幹嘛?”
周泉來到橋上,朝著陳景恭恭敬敬行禮,道:“懇請小先生賜作,我願用寶物交換!”
他當了五十年河伯,掉落在河裡的寶貝都是他的,加上一些機緣,還是有點家產。
如果可以得到一幅“儒道”畫卷作為壓勝之物,他的支流氣運可以得到提高,河神有望!
實在不行,遷移到其他河流也行。
只不過,在陳景看來有些奇怪了。
他來到這世界這麽久,遇到的好人不比壞人少,但還是第一次見到周泉這種,上來先送25年功德。
交易能不能成還不知道!
功德多值錢,陳景還是略微知曉。
這老頭是個狠人啊!
陳景拿出剛剛的水墨畫,問道:“你想要這幅畫?”
周泉跟撥浪鼓一樣搖頭,道:“不敢!次一點都行!”
對陳景而言,面板評級後會把道韻轉化為繪畫天賦點,這幅畫本身已經沒用,要不是念舊,他直接就可以撕了。
如果還可以用畫卷交換到好東西,他也是很願意的。
主要是河伯給的太多了!
而且,共享功德,不只是以前的,還有之後的!
陳景不知道這幅畫的價值如何,但自己肯定是佔便宜了,一絲殘存道韻聽起來有用,但存在時間短,相當於一次性用品,有些雞肋。
如果周泉有這樣的悟性,就不可能修行毫無進步了。
陳景仔細解釋道:“這幅畫僅有殘韻而已,你確定需要?”
周泉眼巴巴的點頭,道:“先生有所不知,對我們河伯而言,寶貝品級高不一定好,契合本身才最好。您根據河流作畫,對我而言十分契合,哪怕只是一縷殘存道韻,也是有用處的。”
用處確實不多。
可是,有機會當然要把握一下。
功德可以慢慢攢,但機會錯過了就沒有了。
陳景明白了。
他攤開畫作,給周泉展現一下畫作的“意”。
輕輕打了一個響指,水墨畫像是活了過來。
魚群交替泳動,在太陽的照耀下,鱗片閃閃發光。
河流開始流動,本來畫上沒有水,此刻居然湧動起來,黑色浮萍上下漂浮。
可惜沒有繪畫天賦,幫助有限。
如果有澤之天賦,可能是類似於山之語那種,對水神體系幫助很大,就可以心安理得和他交易了。
陳景把畫扔給周泉,道:“送你了!”
周泉瞪大眼睛,立馬顯現出身形,激活金身法相,把畫卷接了起來,雙手捧著,漂浮在空中,使用功德流光把畫卷包裹在其中,不敢有失。
周泉不斷感謝,這一張紙猶如千金重。
他動用河伯的瞬移能力,把府邸的寶貝全都轉移過來。
一瞬間,鍋碗瓢盆木盒褻衣褻褲等落在了橋上,堆積成山。
周泉的子孫後代在他死後,就已經搬走,可能都忘了有個祖宗,也得不到人類的錢幣,有些擔心陳景看不上自己的寶貝。
事實證明,陳景確實看不上。
他擺了擺手:“留著吧!有功德就夠了,不忘初心,多做善事!”
“不忘初心!”
周泉感覺全身酸軟,文字的力量,他再了解不過。
儒聖在年輕時還只是一位腐儒,他為一位河伯留下願景:“海納百川!”
現在,那位河伯已經證道水神位!掌管神國上千湖泊江流,至高無上。
周泉有些激動。
他只能拿出壓箱底的寶貝,一個木盒。
這是周泉生前保留的一張道家符紙,就是想讓某位儒家弟子為他賜作。
但五十年來都沒成功。
周泉見過不少的儒生,每次顯形想和他們討論儒家道義思想,養氣的看法,對方都會嫌棄自己河伯的身份,不願意多交流。
更何談為他寫詩作畫。
陳景的目光放在木盒之上,隱隱約約看到了一絲赤色光芒。
關於精神力方面的寶物,符籙,紙張,煉丹爐,煉器符,都有品級之分:赤橙黃綠青藍紫!
紫色最好。
周泉這張符紙周圍縈繞著淡淡的赤色光輝,顯然已經是入品的符紙。
要知道,市面上流通的紙墨都是不入品的凡物。
一旦入品,價格漲數十倍。
如果在這種符紙上作畫,可以在極大程度上是畫師的意蘊表現出來。
買是買不起的, 凡俗的書坊甚至不可能有賣的。
衙門的畫紙都是最廉價的紙張,有的用就不錯了。
陳景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方面的寶物,他接過木盒。
周泉見他收下,這才開心起來。
在他的認知裡,能不欠就盡量不欠,是他養氣的宗旨。
陳景微微打開木盒,發現符紙被一層功德流光包裹起來,漂浮在木盒中,看得出來真的是周泉壓箱底的寶貝了:“周泉前輩,感謝!”
陳景把木盒收好,朝著周泉問道:“對這次交易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嗎?”
周泉搖頭,像個充滿童真的老頭。
在得知無論做多少功德都不可能晉升的那一刻起,他還能兢兢業業的做好河伯的職責,足以證明他心裡的堅持。
很多讀書人都有這樣的堅持,但或多或少都被社會改變了。
“那就好!”
陳景讓周泉把他的寶貝全都拿回去,隻留下了符紙。
周泉解釋道:“有道韻的畫作對儒生而言可能不重要,只是隨手完成,但對我而言很重要,是窺探“道”的機遇,這算是老頭兒我佔便宜了,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只需要喊一聲,只要與清江連通,我一定來!”
陳景沒有意見:“既然如此,那我們兩清了,你也收回剛剛的話吧,從此我們毫無關系!”
周泉感知到陳景主動切斷與自己的功德連接。
他十分不解:“為什麽?對你沒有危害,只有好處!”
陳景搖頭道:“記住,你從來沒見過我,畫作只是偶然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