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唯到的比較晚。
入席時,菜肴幾乎上全。
大夥已然動了筷子。
而他一眼,就看中桌上的一道蒸熊掌。
下馬樓好歹是黎陽第一的大酒樓,這一桌酒菜自然是八珍俱備。豈能少了熊掌這一味山珍。
劉唯以前聽貫口,就那個經典的報菜名。
上來就是蒸羊羔蒸熊掌燒花鴨燒子鵝。
羊羔鴨鵝都還好說,這熊掌卻是隻曾耳聞,萬萬沒吃過的。
畢竟是正經的保護動物。
吃一頓就得吃牢飯了。
不過現下,已經不用有這種擔憂。
今天的酒局一桌八個位置,圓盤上就擺了八隻熊掌。
一人一個甚至都不用搶。
劉唯舔舔嘴唇,一落座,便摸起筷子夾了過去。
但那熊掌既大且滑。
一筷子竟還夾不起來。
他一惱。
使了使力。
哢擦……
筷子折了!
劉唯咳一聲,掩飾尷尬。
隨著體質的不斷增強,他不僅是食欲越發旺盛,力氣也是越來越大!
今天剛加十點體質,還沒完全適應。
略一著急,竟發了些真力出來。
乾脆舍了冒刺的筷子。
直接上手,將熊掌撈到跟前。
毫不猶豫的啃了上去。
那熊皮已熟透了,卻還是極難咬,但只要撕下來一口,其中濃鬱的油脂香氣,便瞬時淹沒味蕾。
劉唯整個人抖了一下。
眼光大亮。
以前一直不懂,孟子為什麽說舍魚而取熊掌,還把熊掌與推崇的“義”字類比。
這滋味確實難得!
一定要類比的,就是更肥厚,更勁道的豬蹄膀!
他也不管別人稍顯異樣的目光,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吃下小半,方才稍事歇息。
忽聽身旁有人言道。
“撒些鹽面,味道會更好。”
“當真?”
劉唯也不作他想,取來桌上的精鹽撒了。
再咬一口。
“嗯!絕了!”
這熊掌皮肉吃著是爽,缺點就是太厚了,味道很難進去。
吃急了會有些寡淡。
如今再加些調料。
的確相得益彰!
劉唯不由側過身子,對提醒他的食客豎起大拇指:
“兄弟會吃!”
不過這一轉頭,他也一呆。
因為提醒他的不是別人,正是前幾日在案牘室,有過一面之緣的同行。
那個八品的青年鏢客。
不禁樂道:“巧了嘿,又見面了!”
八品鏢客臉色平淡:
“在下陳星燁。”
劉唯顧不得手上全是油,抱拳回禮:“在下劉唯。”
陳星燁言道:
“不用介紹,我知道你。”
“嗯……好像是哈,之前你還跟我打招呼來著。”
劉唯也記起這事。
不過沒有在意。
現在他滿腦子都是乾飯。
熊掌啃了一半,又去拿了隻燒鵝。
陳星燁語帶笑意:“你還真是沒心沒肺啊。”
“嗯?”
這人聽著話裡有話。
劉唯挑挑眉,出言問道:“我有什麽需要在意的嗎?”
陳星燁眉眼一揚,看向三樓。
言道:
“洪頭兒辦酒局從不請你,你猜這次為什麽例外?”
劉唯皺皺眉。
奇道:“我哪個知道,難不成是鴻門宴?”
陳星燁沒有笑,也沒有言語。
只是靜靜的看著劉唯。
“啊?還真是鴻門宴啊?”
劉唯愣住了:“我又沒得罪他,這姓洪的老糊塗了來針對我?”
陳星燁沒有回答。
倒了杯水酒。
一飲而盡。
言道:“你現在走還來的及。”
“哈哈哈!”
劉唯樂的大笑:
“你不告訴我還好,你都告訴我了,一走了之倒顯得我怕了。”
雖然不明緣由,也不知這老不死的要如何針對他。
但既然是宴無好宴……
就更得敞開了吃!
劉唯毫不客氣地撕下一條鵝腿塞進嘴裡。
含糊的言道:“我是不是劉三不好說,但我倒要看看,你們這個洪頭兒啊,他是不是個霸王!”
陳星燁定定的看了他兩眼。
啞然失笑。
隻覺得這小子,並不像傳聞中那麽沒膽魄。
……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劉唯等的都有點不耐煩了。
還是沒看出來,這老洪頭兒的戲到底要怎麽唱。
終於,在劉唯把一桌子菜掃光之後,那三樓終於有了動靜。
所謂人未至,聲先到。
眾鏢客只聽得一陣老邁而渾厚的笑聲。
就見三樓的雅間的窗戶豁然洞開。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半邊臉紅透了,還提著酒杯,探出身子。
哈哈大笑。
眾鏢客連忙起身,拱手問候。
這個說“總鏢頭安康”,那個說“洪鏢頭新年好”。
那老者則擺擺手。
言道:“勿要多禮,勿要多禮。”
折騰完之後。
老洪頭喜笑顏開的說道:“我有件大好事要告訴諸位!”
眾人忙問何事。
老洪頭:“方才我與縣馬吃酒,他與我言,晉王殿下年前送來一匹寶馬,乃是貨真價實的神駒!”
劉唯正剔著牙。
聽到這裡,抬眼看向旁邊的陳星燁。
後者微微點頭。
劉唯不由提了提神,問道:
“馬要怎麽針對我?放馬咬我不成?”
陳星燁差點被他逗笑。
隻說了兩個字:“彩頭。”
“彩頭?”
“嗯,賭鬥的彩頭。”
這陳星燁像是老洪頭肚子裡的蛔蟲。
他剛說完,老洪頭便興奮的喊道:
“我可是吃了十碗桂花酒,縣馬爺才答應咱,願意將這神駒,作為賭鬥的彩頭!你們今日可有福啦!”
說罷。
老洪頭將一碗水酒撒了出去。
一陣昂揚的鼓聲適時響起。
氣氛瞬間點燃。
好男兒皆愛寶馬,就好比後世男子大都愛車。
用是一方面,主要還是臉面。
尤其是王府出來的寶馬,無論是不是神駒,都是一個足堪吹噓的事跡。
眾鏢客大為驚喜!
一樓的人甚至已經開始搬桌子搬椅子。
清出中間好大片場地。
陳星燁與劉唯說道:
“賭鬥是每次酒局的保留節目,主要是讓有能為的後輩,在同行和大主顧跟前露露臉。”
劉唯點點頭。
原主雖然沒參加過酒局,但也聽說過這事兒。
武人嘛。
湊一塊不找由頭比比高低,肯定是渾身不自在。
賭鬥這種活動,也就順理成章了。
但老洪頭自詡身份,每次的彩頭都不屑於用金銀等物,往往是些奇珍異寶。
稀罕玩意兒。
劉唯只是好奇:“那這老洪頭是要點我上?”
陳星燁:
“自然。”
劉唯:“有意思……那我要不上怎麽辦?”
“那你就是不給面子, 說明你過去,現在,往後,都跟洪威鏢號關系不睦。”
“那我要是應了呢?”
“你會輸得很慘,而且你的對手會折辱你,這就能告訴所有人,你跟洪威鏢號有仇,有怨。”陳星燁語氣很篤定:
“總而言之,他是要給你個教訓,再跟你劃清界限。”
“嘿,這老東西。”
劉唯搞不明白自己跟洪威鏢號有什麽不愉快。
但他也懶得猜。
只是笑道:“那我要贏了呢?”
陳星燁:“……”
二人說話間。
場中已有了變化。
一個絡腮胡,狗熊腰的壯漢,踏入一樓搬開的空地。
抱拳環視:
“諸位,今日這寶馬,我老郭勢在必得!洪老鏢頭,要怎麽比,還請劃下道來!”
三樓的老洪頭昂著臉:
“老規矩,三擂連勝者可得彩頭……至於比試嘛,就掰腕子吧!不亮刀,不見紅,點到為止,如何?”
見眾人無異議。
老洪頭一揚手。
“既如此,那便開始吧!”
立時便有人抬了張桌子上去。
姓郭的絡腮胡一撐手肘。
喝道:“誰來!”
咚!咚!咚!
下馬樓的鼓手也不知在藏在哪裡。
但這鼓聲卻真是讓人上頭。
咚咚咚的。
似慢實快的鼓點兒越發急切,越發凌厲,直到最後催的人臉紅心熱。
有個鏢客再也忍不住。
大喝道:“郭老六,我便來會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