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國泰見客廳角落裡，馮家母女都盤腿坐在地上，馮媽媽手裡抱著小狗，馮楚正用滴管在給狗狗喂奶粉。

　　他湊過去想看看仔細，馮楚嫌棄道:“嘖嘖，走開點，你把燈光都擋住了，長得人高馬大的，別的用處沒有，專門給別人製造陰影和黑暗……一點都不光明。”

　　孔國泰無奈:“知道是說我孔某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歌頌達斯維達爵士呢！”

　　“少廢話，趕緊挪開點兒，今天吃過晚飯後，你負責喂一次……”馮楚繼續道

　　“明白……”孔國泰點點頭。

　　“還有，晚上帶我上分！記住，把你那群狐朋狗友都叫來，姑奶奶我就不信了，我不能一輩子青銅吧……”

　　“不是”孔國泰額頭立刻見汗“大姐，什麽事情都好商量，但這個……雖然我們是無神論唯物主義者，但，但多少還是要有敬畏天命的心思……你，你這個，水平，我，我的兄弟們都，都建議……”

　　“建議什麽?”馮楚疑惑

　　“他們的意思是，你這遊戲天賦，還是去打打原神算了，畢竟那玩意號稱網遊，但實際上就是個單機。”

　　“我呸，姓孔的，你又陰陽怪氣我！好，你等著！老娘一會兒就以你為原型畫上幾幅脆皮鴨題材，貼老福特上去……”

　　“大姐，我錯了……”孔國強幾乎要下跪。

　　“你們小青年，現在說話怎麽都聽不懂，什麽脆皮鴨、老福特的，我怎麽感覺像是座山雕在和楊子榮對暗號?脆皮鴨是什麽鴨?好吃嗎?有沒有菜譜，我讓老馮學?”

　　“咳咳咳咳咳……”兩個年輕人忽然都猛烈咳嗽起來，孔國泰還好點，馮楚的反應尤其激烈，甚至連眼淚都咳出來了……卻還不忘悄悄踢了孔國泰一腳，示意由他來結束這個危險的話題。

　　“這就算了，算了”孔國泰無奈，一本正經的說“這是外國做法，不酥脆的，硬上的，油多，還血赤糊拉的，肯定不對你們胃口……肯定不對你們胃口的”

　　一邊說一邊擦著額頭的汗珠子，心裡嘀咕我這說的可都是實話啊。

　　馮媽媽聽完撇撇嘴，“那就算了，這詞我倒是聽到過好幾次，每次都想問，每次都忘記。”

　　孔國泰大驚失色:“您哪兒聽到的?”

　　馮媽媽一指馮楚:“喏，她經常和她那個合作者打電話，說是溝通劇情，了解想法，就經常說到這個詞。哎，楚楚啊，你和李慧君合作的是什麽書?出版後，拿幾本回來，我去送送小姐妹，也算臉上有光……”

　　孔國泰隻覺得，自己又被悄悄踩了一腳，也只能陪著笑臉道:“據說是菜譜，菜譜，都是稀奇古怪的外國套路……你們老年人肯定沒啥興趣的……”

　　“對，對，對”馮楚也點頭“美食菜譜，讀者對象不是你們，不是你們……”

　　眼看馮媽媽又要提問，孔國泰連忙強行插嘴扭轉話題:“小狗看上去，好像比昨天健康了不少，我看呼吸沒昨天那麽急促，也更有力點了。”

　　“這倒是，喂羊奶粉的時候，吃起來比昨天麻利多了”

　　“快看，快看，小狗眼睛睜開了”馮楚叫了起來。

　　“真的?”第一個回應的卻是馮爸爸，他剛在廚房裡把走油蹄髈端出來放到餐桌上，聽到這話，立刻用圍裙擦著手，三兩步湊過來。

　　在眾人的矚目下，小東西的眼睛果然睜開，黑溜溜的眼珠子看著這個陌生的世界，倒是沒有小動物見人時候的恐懼，反而開始往馮楚身上蹭。

　　“這是把你當它媽媽了”孔國泰解釋“雛鳥效應，幼獸幼鳥睜開眼睛後看到的第一個活物，會被認為是它們的母親，……所以，恭喜你……”

　　孔國泰說話有點嘲，他估計馮楚會立刻發動發跡。

　　但……好像並沒有。

　　“哎，好可愛啊！”馮楚見這小東西笨頭笨腦的往自己這兒拱，頓時愛心爆棚泛濫，眼裡冒出一堆堆的小星星來，她雙手托著幼獸，舉到自己面頰旁邊，用臉輕輕貼上去，幼獸也感應到了，伸出小小的，粉紅色的舌頭去舔她臉。

　　“真乖，真乖啊！”馮楚笑得合不攏嘴。

　　“哎，昨晚都是我在喂啊……”馮爸爸一聲長歎，惆悵的離開，身形蕭索的奔進廚房……

　　“小東西看樣子是活過來了”孔國泰點點頭“但電熱毯還是再放兩天吧，我看這個小東西還是虛弱，腳骨軟啪啪，甚至都沒法自己站起來。”

　　“就你懂得多！囡囡啊，以後離這個大灰狼遠點，我們才是一起的”馮楚對著小東西輕言輕語。

　　孔國泰除了朝天翻白眼外，也沒別的太好的辦法。

　　按理說，這種時候馮爸爸馮媽媽肯定要批評自家女兒的不講道理，然後安慰孔國泰幾句，諸如不要往心裡去啊，楚楚她不懂事啊……

　　這是老上海的基本禮節。

　　可壞就壞在，孔家和馮家實在是太熟，熟到雙方父母都把對方子女當成自家孩子來，別看現在孔國泰經常來蹭飯。

　　倒退十幾年，就反過來了，那時候馮媽媽要倒三班，馮爸爸全國到處出差，沒有孔家的話，馮楚肯定還是能長到那麽大，但大概率會有嚴重的營養不良。

　　至於現在馮楚沒事就要壓孔國泰一頭的脾氣，也是那個時候養成的，彼時兩人都年幼，孔國泰還不知道要禮讓女生，為此沒少挨老孔的揍……以至於現在見到馮楚就會下意識的縮脖子， 實在是當年老孔積威過甚留下的後遺症。

　　看看馮爸爸馮媽媽對這霸凌熟視無睹，孔國泰也是無奈，隻好自嘲道:“我肚子餓了，什麽時候吃飯啊！”

　　“好了，好了，你們洗手吧，小孔，今天我燒了你最喜歡的走油蹄髈！你一定不要客氣，放開肚皮吃！”馮爸爸在廚房裡高聲應答，語氣裡的驕傲直衝天花板！

　　“嗲！我就喜歡這個！”

　　“哎！”馮爸爸端著番茄蛋花湯出來，搖頭歎氣“也就是你今天來，我才有機會燒這種大菜，平時啊，她們兩個恨不得不讓我起油鍋，一個說自己血脂高要吃素，另一個說自己要減肥，也不吃葷，然後她們聯合起來，說我血壓高也要吃健康食品，晚飯台子上擺的是開水燙過的蔬菜，要麽乾脆是生的蔬菜色拉，你說這是人吃的晚飯?我看是兔子飼料還差不多！米飯面條都不吃，吃黑麵包，貴的要死，放到嘴裡一咬，又酸又澀，像鋸末一樣，我說這不就是當年淮海路上白俄窮癟三吃的羅宋麵包麽?正經上海人誰吃這個?”

　　馮爸爸字字血，聲聲淚，“我說這麽吃營養不夠，她們就塞個白煮蛋過來，我說空口吃，實在咽不下去，好歹讓我沾點醬油吧，她們說醬油高鈉，也不行。我苦啊，我苦啊！”

　　“為你好！不要不知道好壞”馮媽媽立刻反駁，“管住嘴邁開腿，你就說，這樣吃了後，你的血壓血脂是不是正常了……”

　　“對，血壓是好了，但做人還有什麽意思！”馮爸爸立刻懟回去。

　　房間裡洋溢著快樂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