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疑問，為什麽惡龍存在，不僅沒有想要成為英雄的人討伐，甚至更沒有聽說過在公國境內有惡龍為禍！”

　　威廉問道，修道院裡有著大量的社會財富，如果說因為地下室裡埋藏著歷代公爵和大貴族的屍骸，所以無人覬覦的話，那麽另一個問題，就來了，維京人怎麽不搶。

　　此時的維京大地還沒有實現統一，奧丁之子、白龍之子們彼此廝殺，不論是在劫掠領邦的路上，就是去在搶劫法蘭克人、哥特人、凱爾特人撒克遜人的路上。

　　永遠不要小看維京人對於黃金的貪婪。

　　例如曾經擁有120條維京大船，手下部將多達5000多人的海盜王朗納爾，就在搶劫了巴黎之後，被丹麥國王霍利克反手給搶了，平白給國王做了嫁衣，逃到不列顛，又被諾森布裡亞國王艾勒搶了，淪為階下囚，榨幹了最後一個銅板。

　　維京人連諾曼公國這樣的同胞都敢搶，更何況公國境內的修道院，哪怕修道院裡趴著一頭巨龍。

　　維京人也無所畏懼。

　　所謂英雄，就是人類把握自身命運，做出驚世之舉，擊敗可怕的怪物，向著神明比擬，建立城邦和文明，改變世界。

　　征服他國，獲得金銀，賜予自己部落人民土地和金銀，這就是維京英雄。

　　一個男人進城務工，打工賺錢，賺到了錢以後，在老家蓋房子，供老家的父母子女生活，這就是真正的男人。

　　“因為法蘭克王國有一位屠龍者，所以那頭惡龍曾經搶劫其他修道院，被那位屠龍者重傷過！

　　那位屠龍者曾經在惡龍的身上留下了一道致命的傷害，只要你願意將三位女武神還給我，我就告訴你怎樣應對惡龍的弱點。”

　　布倫希爾德坦誠地說道，她自認為這是一個交易，一個很公平和公正的交易。

　　世人們對於維京人的恐懼，猶如對於惡龍的恐懼，很多時候，惡龍都是指代著從龍首戰船上一躍而下的維京武士們。

　　白龍之子往往會降生於王子、大貴族之中，像威廉這種農奴出身的，不能說是絕無僅有，在布倫希爾德的有限認知中，似乎就只有面前這一位。

　　出身卑微，沒有一點英雄氣概，哪怕是他的父親於佩都比威廉更像英雄，工於心計，不知道怎麽俘獲了三位女武神的芳心，這讓她困惑之余，更是有些恨鐵不成鋼。

　　白龍之子，怎麽能夠混成這個樣子。

　　如果她是威廉的話，在白龍選擇自己的時候，就衝上去把誣陷自己的仇人全殺了，至於自己是否能夠活下來，這無所謂。

　　死後成為英雄，在維京人看來這是一件很光榮的事，在死後能夠得到女武神的指引，在英靈殿享受永生，直到世界末日。

　　“你從來沒有把我當成你的兒子！”威廉說道。

　　“你也沒有把我當成你的母親，你只是想要奧丁孫子的頭銜，想要成為我的繼承人。

　　是的，根據古老的維京傳統，我遵守承諾應允了。可這不代表我和你就會有母子之情，你讓我對於你的好感全部清空，甚至為負。”

　　布倫希爾德坦然說道，在先入為主的觀念下，她對威廉充滿了看法，她對於自己的失敗，只能算認栽。

　　“然而勝利就是勝利，這份勝利並非欺詐而來！如果我當初請求你作為我的妻子，你會更加高興嗎?

　　一個男孩，渴望成為一個男人，於是他成為了英雄，一個女孩，渴望得到自由，於是她登上了女武神的階段，想要獲得決定自己命運的自由。

　　因此對於我來說，我想要成為英雄的理由，是為了保護自己，保護自己未婚妻，保護更多的人，掌握自己的命運。

　　伱明明知道女武神渴望得到自由，卻偏偏打著為她們好的想法，否定她們的智慧，否定她們的想法，否定她們的抉擇，也是否定她們自身。

　　你渴望，你的父親也無視你的意願，替你決定你的選擇嗎?”

　　威廉說道，態度也變得強硬，如果他擁有正面戰勝布倫希爾德的力量，那麽自己無論做什麽，她都會乖乖聽從。

　　《尼伯龍根之歌》的故事中，冰島女王布倫希爾德就以鐵人三項的比賽作為選擇丈夫的方法，無數國王驚豔於她的美麗和她的王國，紛紛對她求婚，並且紛紛要求比賽。

　　“只有打敗我的人才能當丈夫，輸掉的統統殺掉。”

　　布倫希爾德如此宣告道，然後就和這些求婚者進行比賽的較量，最終殺得求婚者血流成河。

　　勃艮第的貢特爾國王就以將自己的妹妹克裡姆希爾德嫁給齊格飛為理由，讓齊格飛變化容貌，幫助他贏得了比賽，最終為自己的兄長貢特爾抱得美人歸。

　　在洞房的時候，布倫希爾德就發現貢特爾打不過自己，還是第二天貢特爾國王，讓自己的好兄弟兼妹夫齊格飛和布倫希爾德先行在床上打了一架，製服了布倫希爾德，這才讓貢特爾撿漏完成了洞房。

　　雖然布倫希爾德可能隱隱覺得有什麽不對，但是她還是努力地做一個合格的王后。

　　她說話算話，性格有著德意志人性格的古板，說一是一。

　　布倫希爾德正襟危坐，此時她的表情已經變得無比嚴肅了，威廉的質問，對於她來說格外致命。

　　她對威廉確實有著某種偏見，作為智慧女神的女兒，她格外聰穎和自省，因為智慧女神埃達，是北歐諸神最賢明的神仙了，所以一時間也不知道應該怎樣說話。

　　她確實更加偏愛阿格納王子那樣敢於直接搶她作妻子的英雄，而不是偷竊天女羽衣威脅女武神的英雄。

　　她愛憎分明，卻從未想到過威廉的處境，他是怎樣的人，以及自己應該履行的承諾和責任。

　　哪怕威廉在她面前說了許多動聽的話，慷慨的誓言，都被她完全忽視。

　　為什麽，三位女武神要跟隨威廉，死活不肯離開，這難道真的是威廉的強迫，難道不會是因為愛情。

　　地上王國的公主為何要走上女武神之路，就是因為這樣才能決定自己的命運，決定自己想要和誰結婚，不和誰結婚，所以這是一個極為奢侈的特權，尤其是對於王族而言。

　　威廉的尊重，讓她們獲得了不當女武神卻擁有和女武神一樣的特權。

　　一直以為都把威廉當作小人而心生蔑視的布倫希爾德，此時微微愣住，她看見了在威廉的身後堅定地站著三位女武神，從始至終她們就沒有想要跟著自己回阿斯加德的想法。

　　於是作為奧丁和埃達所生的九位女武神長女的布倫希爾德露出了一個微笑，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敗給了一個人類。

　　女武神也是女人，她們想要什麽，她們渴望什麽，她們所愛慕的英雄，跟自己有什麽不一樣的，也沒有什麽好奇怪的。

　　一切都是自己一廂情願。

　　布倫希爾德聞言後，對著亮光的方向伸出雙臂，高聲呼喊起來:“噢，晝神達古！噢，達古之子皓日暉光！

　　噢，夜神諾特！噢，諾特之女！

　　請為我們見證，並將福澤賜予我們。噢，阿薩諸神！噢，米德加德的廣袤大地！請將聰慧的頭腦、睿智的言辭和療愈的力量賜予我們，保佑我們遠離所有虛偽和怯懦！”

　　布倫希爾德高聲祈福時雙眸大睜，露出湛藍色的雙瞳，此時的她已經顯現出女神的姿態，而不是所謂的冰島女王布倫希爾德，“我應該離開了，威廉！我會收回我在人間的一切魔法，不會干涉你的命運，這對你來說既有好處，也有壞處。

　　我現在還不配成為你的母親，不過你可以打著我名號，如果你登上了英靈殿的階梯，我會第一時間迎接你。

　　我祝福你，還有我的女武神姐妹們。

　　祝福惟愛你你能比我更強大，更睿智，祝願你們能過得比我還要幸福。”

　　女武神展開銀色的雙翼，拍打著空氣。

　　卷起的狂風舞起了種植在庭院中樹梢的葉子，用力的振動了幾下翅膀之後，飛上了高空的身影逐漸消失不見。

　　更高，飛得更高。

　　風聲裹挾著布倫希爾德的祝福，兩位侍女重新化為天鵝，康納德失去了魔法，頓時化為泥土。

　　威廉錯愕一笑，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想通了，他向著布倫希爾德揮手致意，隨後就感覺到眼前一黑。

　　一個龐大的生物出現在他的面前。

　　是龍。

　　惡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