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傾盆而下，周邊的建築也因為雨幕變得模糊，就連路燈的光亮也變得那麽昏暗，雨珠砸在路面上濺起水花，整個世界仿佛白茫茫的一片。

　　正在程凡還在回想自己要在這裡幹什麽時，前方拐角的小巷裡傳來微弱的呻吟聲。

　　會是什麽?

　　程凡下意識地走近，呻吟聲變得愈發清晰，甚至蓋過了雨聲。

　　救命！救命！！

　　程凡頓住腳步看向小巷，幽深晦暗，一種強烈的直覺不斷提醒著他，仿佛小巷裡藏著一隻食人的怪物。

　　跑！！

　　程凡腦子裡只有這一個念頭，可身子卻怎麽也動彈不了。

　　“不！不要！！”

　　程凡大喊著從床上坐起驚醒。

　　旁邊病床上還在刷著手機的病人看了他一眼翻過身。

　　窗外清冷的月光灑下，明亮柔和的光線讓程凡的心緒稍微平靜下來，於是躡手躡腳地下床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鏡子中的少年相貌平平，唯一的亮點可能就是他的皮膚看上去比較細膩，讓人忍不住想捏一下。

　　或許是因為剛才的夢境，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他的注意力全被身後的男孩吸引了。

　　男孩身上穿著紅色的外套，相貌清秀，只是眼睛下方兩道紅痕讓他看上去有些妖異。

　　程凡掃了一眼便返回自己的病房去，可讓他沒想到的是，他剛重新躺回自己的病床上，就看見那個男孩站在他的床尾。

　　“你跟著我做什麽?”程凡詫異地皺眉問道。

　　聲音有點大，連旁邊病床的人都聽見了，但他抬頭看了看卻沒說話，剛刷個搞笑視頻笑了笑就聽到旁邊的人再次開口。

　　“你笑什麽?”程凡疑惑地看著眼前笑得露出虎牙的男孩。

　　“不是，你找茬啊?！”旁邊的病人忍不住了，“這房間就我們兩個人，我看個視頻自己樂礙著你什麽了?又沒放外音。”

　　兩個人?

　　程凡聞言看著眼前的男孩，月光灑在他的身上，卻毫無阻礙地照在地板上。

　　“發什麽呆啊，問你話呢。”青年語氣不善道。

　　好在男孩看起來並不可怕，所以即使他是鬼，程凡的直覺還是告訴他，現在最大的危險來自於旁邊病床上的青年。

　　“啊，不好意思大哥。”程凡立刻誠懇道，“我那個，睡迷糊了，還沒醒神。真不好意思。”

　　青年見他態度好，就嘟囔了兩句翻過身。

　　“你真慫。”男孩鄙夷地走近，聲音宏亮。

　　程凡先看了看旁邊的青年，那人一點反應都沒有。

　　看來只有自己一個人能夠感知到這個鬼魂的存在，可是，自己怎麽突然能看見鬼魂了?！

　　“你跟著我幹什麽?”程凡小聲道。

　　“你以為我想跟你啊。”男孩白了程凡一眼，“我現在只能依附在你口袋裡的校徽上，而且還不能離開百米范圍，太遠就會變得虛弱，陷入沉眠。”

　　程凡聞言拿出了校徽，紅底金邊，中間是刻得龍飛鳳舞的育德二字，筆畫有點多，所以校徽有手心一半這麽大。

　　“為什麽?”程凡好奇地把玩著徽章。

　　冰冷的金屬質地，讓他想到了夢裡的場景，不由一股寒意直衝腦海。

　　“你…是那天晚上的人?”程凡的記憶湧上來。

　　那晚他嚇得轉身就跑了，只是剛跑到路上就被車給撞了，好在司機並沒有逃逸，把他送到了醫院。

　　“原來你還記得啊。”

　　男孩笑了笑，並沒有惡意。可他畢竟是鬼，一想到他很可能一直跟著自己，程凡心裡就有點膈應。

　　程凡咽了口唾沫，“你跟著我也沒用啊，我只是一個初中生，幫不了什麽。”

　　“你都是鬼了，不能找他報仇嗎?”程凡轉移矛盾道，然後就看到男孩一聲不吭地忽然伸出手抓向他的喉嚨。

　　還沒來得及呼喊，程凡就看到男孩的胳膊毫無阻礙地穿過了他的身體。

　　男孩收回手托著下巴道。“能看見我的只有你，但即使是你，我也什麽都做不了。”

　　“這樣嗎?”程凡大著膽子伸出手，果然毫無阻滯感地揮過了他的腦袋。

　　“可你是鬼啊，沒有什麽特殊能力嗎?”程凡見他很好相處的樣子，就好奇地詢問起來。

　　男孩搖搖頭。

　　“那…死亡是什麽感覺?”

　　面對一個已經死亡，而且看上去還能正常交流的鬼魂，程凡終於問出了這個深藏在心底的問題。

　　“你不都看見了嗎?”男孩卻並沒有直接回答，表情似笑非笑。“你的第一反應，可是逃跑啊。”

　　這話說的，讓程凡羞愧難當。

　　“對不起啊，我…我沒有去救你。”程凡囁喏著小聲道歉。

　　“嗯?”男孩側頭，“你有說話嗎?”

　　這家夥…唉…

　　程凡心裡暗歎一聲，聲音稍微大了些，“對不起，我沒有去救你。”

　　“行吧，我原諒你了。”男孩笑嘻嘻地伸手虛捏了捏程凡的臉頰，“學長跟我一個學校哦，要小心一些。”

　　一個學校怎麽就危險了?…

　　程凡微微一愣剛想追問，男孩就化作一縷白煙鑽入手上的校徽裡。

　　“睡覺嘍學長。早睡早起身體好。”男孩稚嫩乖巧的聲音還在程凡耳邊響起，“晚安。”

　　校徽變得更加陰冷，上面育德二字強勁的筆鋒恍若利刃。

　　程凡將它重新塞入口袋，鑽進被窩睡起來。

　　次日。

　　程凡的生物鍾一大早就喊醒了他，現在正是三月初，六點的時間天還沒亮。

　　可出去洗把臉的功夫，再回來時，床邊已經圍了不少人，兩個護士一個醫生，還有一個穿著便裝夾克眼神銳利的中年男人，以及一個他們看不見的鬼魂，男孩正趴在床上無聊地看著程凡。

　　“真巧，你剛走他們就來了。”男孩衝著程凡揮揮手，“我還跟他們打招呼呢，可惜他們都不理我，真沒禮貌。”

　　這小鬼，明明知道別人看不見他還擱這自娛自樂。

　　“你好，我是市局刑警隊的，孫東來。”中年男人自我介紹道，還拿出了刑警證。

　　不過，雖說是市局，但他們所在的市只是一個縣級市，還是前兩年剛升上去的。

　　刑警，程凡看了看男孩，一定是詢問那天晚上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