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童梵的最後一個問題,王瓊沉默了。
就在這時,周圍的花草突然間開始枯萎,仿佛受到了無法抗拒的打擊。原本鮮豔的花朵迅速枯黃,綠色的葉子也變得乾燥枯槁。
整個環境在慢慢地崩壞。
而二人卻杵在原地,仿佛周圍的變化絲毫沒有影響到他們,空氣就像凝固了一般。
“夢快要崩塌了。”王瓊轉過頭,走向男人的屍體。
她用蠻力撕扯下男人的頭顱,沒有鮮血四濺的場景,有的只是男人的頭與脖子交接處散發的陣陣黑氣。
“這可是好東西。”
這個女生的力氣很異常,還是說遊者的身體素質都這樣強悍?
童梵默默地看著王瓊的動作,並未出聲。
“你的問題,我也想知道答案。”王瓊抓著男人頭顱的頭髮,對著童梵莞爾一笑。
“普通人在夢中死後可以從現實驚醒,然後忘掉這裡的一切”王瓊淡淡說道,
“而我們遊者,只能在夢境世界裡窺視自己的現實。”
“啪啦——”
王瓊口中的裡世界此時如同玻璃般支離破碎,露出了外面的世界。
天空潑了墨般的漆黑,萬裡無雲。
只見二人所在的區域腳下是一個巨大的圓盤,就像宗教祭祀中的祭壇一樣,上面印著古怪的花紋。
附近是環繞的大樹,他們似乎處一片森林之中。空氣並沒有因為樹木而變得清新,反而是一股腐朽的味道。
“你果然是遊者,歡迎來到夢境世界。”
這裡就是……夢境世界嗎?
“從小到大,我都很喜歡自己做的夢。”童梵輕言道,“如果我醒來後還能記得夢的十之五六,我都會記錄下來。”
“要是我醒來後還能記得你,我一定會把你記在小本本上的。”他微笑著說。
“啊,我說……你還不相信嗎?”王瓊低著頭慢步走到童梵眼前,右手還拎著魘的頭。
“那我有一個極好的辦法能在這裡鑒定你是不是遊者。
如果我在這裡殺了你,你回到了現實,那你就是來這旅遊一晚上的普通人。”
王瓊眯著眼睛,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一股濃烈的不安衝擊著童梵的大腦。
“但你也會忘了這裡的所有,所以沒人會知道答案了……”王瓊捏著下巴望著天,作出一副思索的樣子。
“嚇嚇你啦!驗證你是不是遊者其實很簡單。”
“嗯?”
她伸出手,在童梵胳膊上狠狠揪了一下。
“嘶——”
一陣揪心的疼痛直衝腦門,童梵趕忙甩開王瓊的罪惡小手。
好在不安感逐漸消退,王瓊身上的威脅也消失了。
“你在夢中會感到疼痛嗎?普通人可是感受不到疼痛的,畢竟在夢境世界……”王瓊老氣橫秋地說,“只有遊者才會感受到痛苦。”
是啊,在夢中怎麽可能會有痛覺?
“那我豈不是……回不去現實了?”
童梵感到一陣難過,望著發紅的胳膊失了神。
他隱隱感覺自己就是王瓊口中的遊者,開始代入了身份,並且……
他可能猜到自己「保護機制」的能力了。
不管是第一次想要觸碰面具男,還是面對魘,亦或是剛剛王瓊產生的一絲殺意,童梵的內心都會浮升出一股不安感。
這種「不安感」,幫助童梵預知了一些潛在的危險,這確實是一種特殊的能力。
“先跟我來。”王瓊自然地拉起童梵的手,向著森林的一處方向走去。
沒走多久,一個歐式風格的城堡赫然出現在童梵眼前。
它和圓台一樣四周被森林環繞,矗立在此,宛若一個莊嚴的巨人。
王瓊輕車熟路地推開了城堡的大門,隨即就衝著裡面大喊:
“各位,我發現了一個新人!”
童梵跟隨著王瓊踱步至城堡內,裡面不像其外觀那麽恢宏大氣,反而十分奇怪,可以說是詭異。
沒有華麗的花瓶,沒有鮮紅的地毯,有的只是一排排漆黑的……牢籠。
童梵仔細看了看,發現左邊與右邊都各有六間牢房。
頭頂一盞昏黃的吊燈搖搖欲墜。
籠中突然傳來異響,伴隨著“吱呀吱呀”的推門聲,四個人從籠中探出頭來。
“男的?沒勁,走了。”
一個高瘦的男人轉頭就跑回了籠子裡,童梵甚至沒看清他的臉。
“竟然有新人出現了!”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孩子驚喜地叫到,他小跑到童梵身邊,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著童梵,像是在看著新奇的玩具。
童梵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轉頭看向王瓊。
但是一轉頭才發現,王瓊早已沒了蹤影。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帥氣的徐浪浪,她是很溫柔的潘雨阿姨,他是高高的馬長宏叔叔,剛剛跑回去那個是臭吳子賢。”
這個叫徐浪浪的小男孩嘴巴拉巴拉把剩下的人都介紹了一遍,雖然隻說了個名字,還夾了一些私貨。
童梵看向名叫馬長宏的中年男人,只見後者也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
“我叫童梵。”童梵開口道。
“你從哪裡來的?”馬長宏冷不丁地問了這麽一句話。
童梵一下子沒理解這句話,“什麽意思?”
“我們來到這個世界240天了,第一天,我們同時從這些牢籠中醒來。”馬長宏緩緩說道,眼神中閃過一絲迷惘。
“可你從牢籠外面來了,以一個遊者的身份。”
童梵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不知道,我從一隻魘做的夢中醒來。”
他將在繭屋的遭遇,以及與王瓊逃生的經歷一一說給眾人。
“你好聰明啊!”徐浪浪聽得滿眼冒小星星。
“還好今天王瓊去了祭壇,不然你一個人對上魘……”潘雨松了口氣,替童梵感到慶幸。
“不需要替那些被殺掉的人傷心,他們都是普通人,沒有痛覺的感受。”馬長宏走到童梵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
“對了,童哥,你的「保護機制」是什麽呀?”童梵的能力得到了徐浪浪的認可,他已經改口喊童梵叫哥了。
童梵沉思了一會兒,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我也不確定,但面對危險的時候我的內心會產生一股極度不安的感覺,不管危險是否明顯。”
“哦?很有意思的能力……”馬長宏輕點了點頭。
看樣子馬長宏是這個集體的領頭人,他的回答應該會更有說服力。
童梵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道:
“遊者……真的回不去了嗎?”
聽到此話, 馬長宏臉上閃過一抹悲傷:“這240天我們無時無刻不想回到現實,但都只是空想。
我們不斷探索這個世界,隻發現了一個方法,能讓我們和現實有一絲微弱的聯系。”
“什麽辦法?”
“用魘的頭顱。”潘雨接過話。
她看向一處牢籠,童梵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在裡面看到了王瓊若隱若現的身影。
“魘的頭顱會在十一點左右投射出現實的虛影,而投射出的現實則是擊殺魘的人的現實。”潘雨慢慢地說。
“順便一提,夢境世界只有無窮的夜晚,一天只有十二個小時。
我們所有人會在一天結束後陷入沉睡期,再次醒來便是新的一天。”
童梵感到很新奇。
怪不得從裡世界出來後,天空是無限的漆黑。
而且正如王瓊所說的那樣,遊者似乎只能在這裡窺視現實,現在她就在這麽做著。
“時間不早了,有什麽明天再說,你就住在徐浪浪邊上的房間吧。”馬長宏指了指右邊的一排牢房其中一個,對童梵說道。
“我帶你去!”
徐浪浪跳下椅子,歡快地向前跑去,剩下兩人也都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牢籠中。
童梵呆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這些人口口聲聲說自己是「遊者」,但不管是被困在夢境世界,還是住在這一間間牢籠,都分明是一群可憐的囚徒。
真是樂觀的一群人……嗎?
童梵盯著他們的背影,搖了搖頭,隨即跟上徐浪浪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