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飛逝，轉眼過了兩個月。

　　生活難得沒什麽波動，季天依舊在小區門口小賣店打工。想著留在小區附近，萬一有天能有母親去向的線索。

　　蘇妙妙收假回去上學了，季天現在除了管貨還要負責收銀的工作，工資倒是多給了點。

　　“嗷！”暴食穿著橙色小馬甲，雙爪合攏放在身前，脖子豎直嘴指天，模仿著季天給它看的影片裡的樣子，在客人進出時發出信號。

　　看起來真不聰明，很適合它。潛意識十分愉悅。

　　帶著啤酒瓶底般厚度的眼鏡，穿著小了一號西裝的男人瑟縮著走進，隨便從貨架上拿了點東西走到收銀台，眼神時刻帶著驚恐，一邊結帳一邊左顧右盼。

　　“你好，一共十三塊。”季天說話的同時，一隻枯槁小手試圖扯住他的褲腳，將血肉模糊的臉蹭在上頭，卻穿了過去。

　　小鬼哇哇大哭，臉上的爛肉擠作一團。

　　季天面色如常，裝作自己什麽都沒看到。

　　他在融合了暴食後能看到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從初時的驚嚇到現在的習以為常，其中心酸只能自己體會。

　　這些小鬼是還沒有太歲化的邪靈，沒有詭域的輔助無法顯形，在正常人眼中並不存在，也觸摸不到現世的東西。

　　詭域其實時時刻刻存在，但只有太歲使用力量時，才能與現實世界達成某種重合，對現世產生影響。

　　“謝謝惠顧。”客人離開了，那隻小鬼亦步亦趨，跟在身後，跳起來想趴在對方背上。失敗後也不氣餒，一次又一次嘗試。

　　目送他們走遠，季天知道那位客人未來不會太好過。

　　蹲在門口的暴食警惕地起身，耳朵抖了抖，看了眼後又不在意的趴回原地。

　　邪靈而已，不用管他。潛意識不屑地發出嗤笑。

　　邪靈本質是執念深重的人類死去後產生了了異變。

　　它們有作為人類時的記憶，卻把自己當成完全不同的物種，對人類失去同理心，只剩暴虐與殺戮欲。

　　人類在它們眼裡，只是獵物。

　　那孩子模樣的邪靈看著那個客人滿眼充滿仇恨，估計徹底盯上他了。

　　也不知道他們有什麽過節。季天想東想西。

　　只要某一刻，那個客人被拉入詭域，想必那個小鬼會毫不猶豫地致他於死地。

　　而看對方的精神狀態，那一天並不遙遠。

　　太歲喜歡捕食脆弱而又敏感的靈魂。

　　叮鈴鈴——

　　座機電話響了，季天伸手，拿起聽筒。

　　“你好，這裡是天盛商店，有什麽需要幫助嗎?”

　　壓抑的哭聲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動靜，有什麽東西被打翻了。

　　“打通了！居然打通了！”陌生的女聲傳來，語氣十分驚喜。對面音量很小，似乎不敢大聲說話。

　　“學長，救救我！我在學校！全校都黑漆漆一片！我給好多人打了電話，都顯示不在服務區！”季天認出這個聲音，是蘇妙妙。

　　“我們今天早自習，一個同學突然手舞足蹈，然後又哭又笑，老師和她說話試圖安撫她，她反而開始辱罵大家，又不停扇自己巴掌，我看見她把自己的牙齒都打了出來，滿臉是血。”蘇妙妙哽咽著說道。

　　“出什麽事了?你冷靜，慢慢說。”

　　“老師立馬聯系了除歲師，期間全班同學一半都被傳染了一樣突然開始大哭，我和一個舍友還正常，發現不對跑回了宿舍。”被季天的語氣感染，蘇妙妙深吸一口氣，雖然話語間還帶著哭腔，但是能清楚說明自己的情況。

　　目睹熟人在面前一個個完全變樣讓她感到很強的精神壓力。

　　“關上宿舍門後立馬全都黑了，太陽不見了！明明還是白天，我們知道怕是進了詭域了，現在不敢隨便出去。”蘇妙妙繼續開口，“學長，我們打了好多電話，你是唯一能撥通的，求你救救我——”

　　聽筒那邊突然安靜下來，只能聽見急促的呼吸。

　　呼呼——

　　一陣巨風刮過。

　　咚。

　　咚。

　　咚。

　　重物撞擊的聲響後，又是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電話斷開了。

　　季天知道事情不妙，皺眉放下聽筒，走到門口。

　　蘇梅側坐在椅子上，一邊看帳本一邊抽煙，小拇指高翹著，新做的紅指甲在太陽底下反光。

　　“蘇姐，妙妙學校出事了。”

　　女人一愣，手裡夾著的煙掉下來，在衣擺燙出個洞。

　　“很可能是犯太歲了。學校發現不對叫了除歲師，妙妙剛才和一個舍友躲在宿舍裡和我打電話，好像有東西過去了，那邊突然不說話，緊接著信號斷了。”

　　“我去學校一趟——”蘇梅蒼白著臉，哆哆嗦嗦起身。

　　“我去吧。”季天打斷她。

　　“不，妙妙是我妹妹，我得親自去把她帶回來。”蘇梅拒絕，犯太歲是個性命攸關的事，季天只是店裡的員工，沒必要讓他以身犯險。

　　“我之前進過詭域，而且我身強力壯，有一定自保能力，蘇姐你貿然跑過去不是送人頭嗎?”

　　“……”

　　蘇梅沉默。

　　季天繼續發問，“更何況，你知道要怎麽進去嗎?詭域很可能已經成型了， 你知道它的【門】在哪嗎?”

　　一個詭域在完全成型後會封鎖起來，太歲顯出原型，開始捕獵。只有找到最薄弱的地方才能進去，那處被稱為【門】。

　　蘇梅深吸一口氣，依舊拒絕，“那也不行，我們的關系，不至於讓你把命壓上。”

　　“我知道怎麽找到【門】，也成功殺死過太歲。”雖然是在記憶裡，目前季天也就是個理論選手。

　　“不用擔心，沒有蘇姐你想象的那麽嚴重，已經有除歲師去那了，我和他們打過交道。”季天微笑，安撫蘇梅。

　　再者，暴食也餓了。

　　每天要他喂血也不是個事，他需要重新養成造物，積蓄力量。

　　不用擔心，沒有危險。潛意識語氣輕松。

　　“……謝謝。”蘇梅深深看了季天一眼，像要把他記在心裡，貝齒輕咬下唇，作出決定，“你自己的安全最重要，有什麽問題先保全自己，沒必要拚命。”

　　“當然，放心，我會把妙妙帶回來的。”季天在精神鏈接裡呼喚暴食，確認對方的狀態，做好準備。

　　蘇梅知道自己懂得不多，能做的事情很有限，此刻隻想盡可能的為季天提供幫助。

　　“我開車送你。”

　　“好，咱們快去快回。”季天安撫她，“蘇姐你別心急了，妙妙很聰明，一定不會有事。”

　　“…希望吧。”蘇梅閉上眼，紅唇顫抖，握住口袋裡之前湊熱鬧隨便求的腰牌，在心裡默默祈禱。

　　神呐，無論哪位都好，請保佑我的妹妹，不要讓任何東西奪走她。

　　我只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