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突然發現,小夥子你有點面生啊。”話題繞來繞去,對方終於問出了這句話。
“你是哪來的?”
“村外來的。”季天正色,試圖蒙混過關。
“村外……村外?村外哪裡?別的域?”背簍大娘警惕地看向季天。
域?
又是自己不了解的新名詞,季天心下知道要遭,毫不猶豫順著大路向前跑。
自己大學時運動不少,但之前和無頭怪物的周旋耗費了不少體力,跑了幾步便心跳如擂,速度慢下來。
那大娘見狀面色驟冷,脫下背簍。一張血盆大口畸形地打開,滿口稀疏的黃牙憑空伸長了十幾公分,像是旱地裡的大蔥。
她從嗓子裡逼出尖嘯,大聲疾呼。
“抓住他!”
仍是和平的村落,漂浮的農具和衣物此刻都齊齊對著季天轉向,有的將手上的東西丟作一旁,有的直接揮舞著向季天襲來。
沒跑幾步,季天感受到數股阻力,無數看不見的小手在拽他,伴隨著幼兒刺耳的笑聲。
努力揮舞手中的鐮刀,大道寬闊,視線中什麽都沒有。
有誰將他腳上的麻繩解開,在空中繞了幾圈搓成一團,用力一拉。
季天絕望地栽倒在地。
馬上,許多看不見的重物死死壓在身上。
隱約能聽見竊竊私語。
“這是人嗎?”
“有太歲的氣味,又有人的氣味。”
“嘶——好餓。”
“撕碎他!撕碎他!”
大娘步步緊逼,面泛凶光。
努力側頭。余光中,季天看見背簍的紅布被掀開,裡頭是一群小肉瘤嬰兒。嬰兒們掛滿囊腫的皮膚上,五官像是後天拚接上去的,好幾個粗心地安錯了位置。
每個肉瘤腦門的位置長著雙豎眼,萎縮的臍帶將肉瘤們連接在一起,讓它們之間距離不能相隔太遠。
“孩子們,開飯了。”大娘慈愛地笑起來,輕輕招呼小肉瘤們。
動作迅速的肉瘤已經爬到季天背上,學著母親的樣子張開嘴,嗬嗬喘著粗氣。
季天能感受到怪物的口水滴在自己的脖頸上。
難道今天自己真的要死在這個鬼地方?
媽!我想回家!
仗著四周的都不是人,季天咬著唇,任由淚水奪眶而出。
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為什麽自己要經歷這些?
“等畢業了,我要走出去!賺大錢!讓他們都見鬼去吧!”莊子偉和他勾肩搭背,酒氣撲在季天臉上。
“我想回老家,自己創業。”章強推了推眼鏡。
“你呢?季天,你想幹啥?”
“我要,給我媽買套房子…”季天腦袋昏昏沉沉,下意識回答。
“不愧是你,媽寶男啊!”
“去你的。”
眾人笑作一團。
昨日記憶中在小攤上借著醉意同旁人說出的那些真心話,與舍友們如夢似幻的打鬧,此刻都變成了奢想。
肉瘤們正對他攻擊,撕扯他渾身的皮肉。
後頸一痛,新鮮的血腥味蔓延開,怪物們發出歡呼。
“是人!!!是人!!!”
我不想死!
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我要回家!
忍住渾身劇痛,季天猛地出手抓住肉瘤嬰兒的臍帶向後拉扯。
看不見的手在他身上重擊,肚子上挨了一下狠的,季天咳出一口血,混合著內髒碎片。
肉瘤嬰兒們痛極,齊聲發出慘叫。大娘大怒,嘶吼著衝上來惡狠狠掐住季天的脖子。
季天被砸在地面,身後一陣脆響,不出意外是哪塊骨頭斷了。
“嗬——”
一直保持著基本人形的大娘完全卸下偽裝,她半張臉皮肉墜下,失去骨頭的支撐一灘軟塌塌掛在側面。
這下看得出那群肉瘤是你親生的了。季天苦中作樂。
散發惡臭的嘔吐物從面前那張大嘴裡傾瀉。
季天看見對方嗓子眼有隻怪異的眼睛,帶著與之前遇到的莊老漢相似的咒文,對著他眨了眨。
穢物的澆灌下,季天胸口刺痛,陷下去一個坑。
他現在渾身沒幾塊好肉了,完完全全是個血人。一張臉面目全非坑坑窪窪,比圍著他的那群更像個怪物,生死關頭,他內心卻前所未有的放松起來。
“哈哈。”季天無視脖子上越來越重的力道,沒忍住笑了。
哢嚓——
一聲脆響。
脖子被扭斷了。
季天頭一歪,像個散架的木偶,思維重新陷入黑暗。
......
............
滴答。
暗紅水珠滴在水泥地上,濺出一個斑,像是癲狂的笑臉。
好臭。好黑。好吵。
“我死了嗎。”
這裡難道是地獄。
季天伸手。
嘩——
無數屍蟞從身上飛起。
眼前恢復明亮,原來方才是被它們擋住了視線。
小幅度活動身軀,完好無損,季天並沒有感受到哪裡疼痛。
隨意看了看手臂,上面的皮膚光潔如新,之前發生的一切似乎只是個不愉快的噩夢。
季天注意到左手死死抓著一個卡片,太過用力指節刺痛,已經勒出紅印。
“這是什麽?”季天低頭看去。
是一張學生卡,樣式季天認得,c大的。
“......莊子偉。”
為什麽會在我手上?季天不解。
“昨天出門拿混了嗎?”
將卡塞進兜裡,隨即,季天發現自己左手掌心出現了一個紅色圖騰。
粗糲的筆觸,用十分誇張抽象的手法繪了一隻眼睛。
季天試著在衣服上蹭了蹭,並沒有蹭掉,反而打落了幾隻小飛蟲。
“啊!”才反應過來,季天發出慘叫,努力驅趕身上殘余的屍蟞。
不知為何,這些小蟲子並沒有攻擊他。
終於清理掉了,季天松了一口氣。回過神來,看清眼前的一切,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自己又回到了最初的農舍。
牆面上,自己身上,地上。
全部都是紅豔豔一片,帶著腐朽的臭味。
季天受不了了,蹲在地上乾嘔。
究竟發生了什麽。
怪物呢。
潛意識告誡自己不需要細想。
季天恢復冷靜,起身,在牆角找到一把鋤頭,有些眼熟。拿起嘗試揮舞了兩下,確定可以當成武器, 舉在身前躡手躡腳地往外走。
一路暢通無阻,季天的提防似乎毫無必要。
成功到了村口,血色太陽籠罩下,一棵枯樹倒在那,旁邊是一座無名孤墳。枯樹旁立了個牌子,上頭歪歪斜斜寫了三個字。
【莊家村】
“......子偉也姓莊。”
季天將手插進口袋,攥緊那張學生卡。
走出村子,剛抬腳,一陣玻璃碎裂聲從身後傳來。
季天回頭,村子無影無蹤。
靜謐的森林,空氣裡是雨後清新的青草味。
這地方季天很熟悉,是學校後山,他以前經常同舍友們抽空來這露營。
“我是......瘋了嗎?”
“或許,我認為發生了的事情只不過是一場夢,醉酒後的神志不清。”季天自言自語。
“世界上哪來的怪物,就算有怎麽可能被我給碰上,這是癔症。”季天斬釘截鐵,轉身往山下走去。
可以順便去趟市腦科醫院。潛意識愉快地一唱一和。
......
與此同時,c市太歲處置局,辦公室內。
不祥地紅色警報燈斷斷續續閃爍,座機鈴聲不斷,公共聯絡頻道不停彈出消息。
“檢測到市內出現【詭域】,初步強度估計:d級。”
“發放單獨調查任務。派遣人員,張光靈。”
“收到。”
“任務地點:前-c市大學”
張光靈帶上製服的帽子,拿好裝備,掏出手機打開地圖,看見標注的任務地點時一愣。
c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