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紅日掛在頭頂,空氣裡彌漫著隱約鐵鏽味。
季天知道,他們進來了。
這是被稱作詭界的地方,記憶中一半的回憶發生在這裡。
空蕩蕩的街道,遠處不時傳來爆破聲與慘叫,暗處,無數雙眼睛打量季天,伴隨竊竊私語,暗藏詭異。
面前,純白的房子被鐵柵欄圍住,沒有縫隙。
到達熟悉的地方,暴食不需要偽裝,脫下皮套藏進肚裡盡情伸展自己,填滿小半街道。
在詭界裡暴食體型看起來大了不少。
判斷季天無法成為獵物,暗處觀察的目光少了一半。
“看來這裡就是對方的原初詭域。”季天圍著白房子轉了一圈。地方並不大,隨意地被安放在街道一側,除了沒有門窗外像是個尋常住宅。
每個太歲都擁有自己的一片原初詭域,在由邪靈裝換為太歲時構造,傳言說原初詭域指向太歲生前最深刻的記憶。
無數個詭域拚湊在一起,形成了屬於太歲的世界,也就是詭界。
在不與人類世界重合時,太歲就在這裡彼此鬥爭、廝殺,爭奪更大的領域。
“我的詭域在哪來著?”季天嘗試回憶,但大腦仍是一片空白。
“我是太歲嗎?”雖然種種事例暗示自己已經非人,但直覺告訴季天自己並不是太歲,或者是不全是。
暴食圍著那棟屋子跑來跑去,它感覺到獵物就躲在裡頭,卻找不到進去的途徑,讓它十分焦躁。
季天抬手撫摸,牆壁觸感毛茸茸的,近看發現牆身上包裹了一層白色細絲,與之前大門中泄露的相似。
抬頭,眼前一亮。
“從上面。”房頂上是尋常磚瓦,應該很容易就能開出個漏洞。
指揮著暴食用身體鋪成一道階梯,季天走上房頂。
輕手輕腳掀開幾塊磚,往裡看是一片漆黑。
“這太歲是見不得光嗎。”季天若有所思。
又挪開幾塊磚,確認自己可以通過後,季天回頭招呼暴食。
卻見暴食全身圈住房子嘗試分泌胃液,發現上面的白色細絲可以消化後死死黏住,怎麽喊都不下來。
“……我是餓著你了嗎。”季天無語。
“父親……餓…”暴食抽空分了張嘴給他回話,算是回應。
它醒來後跟著季天這兩月每天只靠季天的血液維持機能,要說季天餓沒餓著它那肯定是餓著了的,唯一接觸到可以食用的血食老鼠還不能吃掉,老實說暴食誕生來沒受過這麽大的委屈。
此時好不容易發現可以吃的食物,暴食說什麽都不肯下來了。
“你就舍得眼睜睜看你爹單挑太歲?”季天曉之以情。
暴食抖抖渾身的肉,沒反應。
不過是個初級太歲,過去隨手捏死一片的東西,沒啥威脅。
而且,暴食分出隻眼睛轉悠一下。
明明就不是單挑,那貨也在,有什麽好擔心的。
“好吧,不孝子,那我自己去了。”季天見好說歹說暴食都死死貼住牆壁不放,口水還滲了一地,知道這個狀態下的暴食無法溝通,無可奈何。
開局就損失一大戰力,這怎麽打。
但是蘇妙妙他非救不可。
在季天的想象中,他大可以躲在後排指揮暴食這個召喚獸衝鋒陷陣,偶爾出來收個人頭。
“唉。”季天歎氣,爬進自己搬磚弄出來的大洞,“人呐,還是得靠自己,養兒防老都是虛的。”
輕手輕腳落地,是個閣樓,堆積著許多紙箱。
借著天光觀察,發現紙箱裡是一遝病例,字跡被粗暴地用黑筆畫的亂七八糟。
“……張海潮。”勉強分辨出一個名字,是這隻太歲嗎。
“吱吱——”一隻老鼠從紙箱裡跳出,試圖往外逃竄,被季天眼疾手快的逮住。
又是老鼠,季天挑眉,敲暈後扯住尾巴將它與之前那隻用來畫符的奄奄一息黑耗子綁在一起。
“讓你們一家人整整齊齊的。”
他可以通過符咒使用暴食的力量,這也是他獨自進入的底氣。
這些老鼠都只是邪靈,並不強大,一隻老鼠渾身的血液只夠季天使用三次符咒。
在多來幾隻就好了。季天做夢。
搜查了圈閣樓沒有發現什麽有用的東西,又提起腳步輕輕下樓。
想他一個曾經重點大學的高材生,怎麽會淪落至此,對著民居打盜洞,私闖民宅做起梁上君子。季天哀怨。
進來後發現這房子其實還挺大。客廳裡,華麗的歐式家具擺放整齊,每個像是有強迫症一般緊貼著地板瓷磚的縫隙。
白色燭台掛在牆上,並不點亮,唯一的光源來自角落裡一直發出噪音的電視。
“這詭域看起來挺複古,域主不會是個外國老頭吧。”每天不開燈縮在小椅子上蓋張毯子對電視發呆,很合理。
電視裡,沒有臉的男女不停吵鬧,相互怒罵。
“我的花灑在桌子上,你卻把杯子放在房間裡?”
“杯子你不用,它的位置與你無關。”
“你賠我的花!”
“我的杯子不同意。 ”
聽了一會,爭吵話語沒什麽邏輯,仿若是一對瘋子在胡言亂語。
不知是哪邊開始,爭吵發展為相互攻擊,雙方撿起身邊的東西投擲,毆打對方。不一會二者都面目全非,滿身是血。
季天注意到電視裡的布局和他身處的客廳一致。
咚——
鍾聲響起,是房間裡的。
像是信號,電視裡的爭吵戛然而止。男女合力將因為打鬥變得亂七八糟的客廳恢復整潔,親昵地肩抵著肩為對方包扎傷口。
哢。
電視關閉了,房間內陷入黑暗。
“?”季天看不懂但大受震撼,這種電視到底是誰在看,受眾是何方神聖。
窸窸窣窣。
身後有什麽東西飛速竄過,季天警惕回頭,握緊手裡的管鉗扳手。
聽動靜是個大家夥。
一團黑影縮在沙發後,牙齒碰撞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
季天湊近,那個黑影渾身一抖,不敢動了。
看起來膽子很小。季天是對方縮就忍不住囂張的類型,說難聽點就是欺軟怕硬,饒有興趣走上前,將管鉗扳手一端砸在黑影面前的地板上,不出所料看見黑影劇烈一顫,牙齒碰撞得更劇烈。
掏出手電筒對著黑影臉部照射,季天這才看清黑影的相貌。
是個人。
是個……正常人。
對方既沒有畸形的牙齒也沒有豎直在腦邊的大耳朵,臉也不像老鼠。
季天大失所望,“喂,會說話吧?麻煩和觀眾介紹一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