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黑白子在前引路,禿筆翁和丹青生相陪,林平之一行前往黃鍾公處。
一如林平之所想,一行人從黃鍾公內室進入,通過地道,此後又過了四道門,約莫在地下穿行數十丈,終於見到一扇鐵門,鐵門上有個尺許見方的洞孔。
黃鍾公對著那方孔朗聲道:“任先生,黃鍾公四兄弟拜訪你來啦。”但裡面無人答應。
黃鍾公又道:“任先生,我們久疏拜候,甚是歉仄,今日特來告知一件大事。”室內一個濃重的聲音罵道:“去你媽的大事小事!有狗屁就放,如沒屁放,快給我滾得遠遠地!”
黃鍾公道:“先前我們隻道當今之世,劍法之高,自以任先生為第一,豈知大謬不然。今日有一人來到梅莊,我們四兄弟固然不是他的敵手,任先生的劍法和他一比,那也是有如小巫見大巫了。”
那人哈哈大笑,說道:“你們四個狗雜種鬥不過人家,便激他來和我比劍,想我替你們四個混蛋料理這個強敵,是不是?哈哈,打的倒是如意算盤,只可惜我十多年不動劍,劍法早已忘得乾乾淨淨了。操你奶奶的王八羔子,夾著尾巴快給我滾罷。”
禿筆翁在一旁道:“大哥,任先生決不是此人的敵手。那人說梅莊之中無人勝得過他,這句話原是不錯的。咱們不用跟任先生多說了。”
那姓任的喝道:“你激我有甚麽用?姓任的難道還能為你們這四個小雜種辦事?”
禿筆翁道:“此人劍法出自嵩山,但是又打破藩籬,不同凡俗。任先生多年不動劍法,想來於劍法一道是不在行的。”
丹青生道:“二哥說的不錯,當年任先生縱橫武林,從未聽說過使用過什麽劍法,想來是他的劍法羞於見人!”
那姓任的不怒反笑,說道:“四個臭混蛋給人家逼得走投無路,無可奈何,這才想到來求老夫出手。操你奶奶,老夫要是中了你們的詭計,那也不姓任了。”
黃鍾公歎了口氣,道:“風兄弟,這位任先生孤居在此,想是心氣已消,不複當年豪情,此時膽量好比婦人,是我們看錯人了。這劍不用比了,我們承認你是當世劍法第一便是。”
林平之聽得心頭一笑,嘴裡回道:“大莊主說的不錯,我怎會和婦人一般的人動手比劍!剛好,四莊主的酒我還沒喝夠,咱們先回去吧!”禿筆翁,丹青生聽到他如此說,心中一喜!
裡面那人,聞聽眾人將其比作女子,心裡氣急,明知是計,也忍不住大聲道:“兀那小子,滿嘴胡言。”又向黃鍾公道:“就隧了你等願望,趕緊讓這人進來比劍!”
黃鍾公上前,從懷中取出一枚鑰匙,在鐵門的鎖孔中轉了幾轉,退在一旁,黑白子走上前去,從懷中取出一枚鑰匙,在另一個鎖孔中轉了幾轉。然後禿筆翁和丹青生分別各出鑰匙,插入鎖孔轉動。
丹青生轉過了鑰匙後,拉住鐵門搖了幾搖,運勁向內一推,只聽得嘰嘰格格一陣響,鐵門向內開了數寸。鐵門一開,丹青生隨即向後躍開。黃鍾公等三人同時躍退丈許。
丹青生走上前來,將兩柄木劍遞了給林平之。林平之拿在左手之中。禿筆翁道:“兄弟,你拿盞油燈進去。”從牆壁上取下一盞油燈。
林平之伸右手接了,走入室中。只見那囚室不過丈許見方,靠牆一榻,榻上坐著一人,長須垂至胸前,胡子滿臉,再也瞧不清他的面容,頭髮須眉都是深黑之色,全無斑白。
他躬身說道:“晚輩今日有幸拜見任老前輩,還望多加指教。”那人笑道:“不用客氣,你來解我寂寞,可多謝你啦。”林平之道:“不敢。這蓋燈放在榻上罷?”那人道:“好!”卻不伸手來接。
林平之當下走到榻前,放下油燈,隨手將一團紙團和硬物輕輕塞在那人手中——卻是西湖上商議後向問天早備好的。
那人微微一怔,接過紙團,朗聲說道:“喂,你們四個家夥,進不進來觀戰?”黃鍾公道:“地勢狹隘,容身不下。”那人道:“好!小朋友,帶上了門。”
林平之道:“是!”轉身將鐵門推上了。那人站起身來,身上發出一陣輕微的嗆啷之聲,似是一根根細小的鐵鏈自行碰撞作聲。他伸出右手,從林平之手中接過一柄木劍,歎道:“老夫十余年不動兵刃,不知當年所學的劍法還記不記得。”
林平之見他手腕上套著個鐵圈,圈上連著鐵鏈通到身後牆壁之上,再看他另一隻手和雙足,也都有鐵鏈和身後牆壁相連,一瞥眼間,見四壁青油油地發出閃光,原來四周牆壁均是鋼鐵所鑄,心想他手足上的鏈子和銬鐐想必也都是純鋼之物,否則這鏈子不粗,難以系住他這等武學高人。那人將木劍在空中虛劈一劍,這一劍自上而下,只不過移動了兩尺光景,但鬥室中竟然嗡嗡之聲大作。 林平之讚道:“老前輩,好深厚的功力!”
那人轉過身去,林平之隱約見到他已打開紙團,見到所裹的硬物,在閱讀紙上的字跡。
林平之退了一步,將腦袋擋住鐵門上的方孔,使得外邊四人瞧不見那人的情狀。那人將鐵鏈弄得當當發聲,身子微微發顫,似是讀到紙上的字後極是激動,但片刻之間,便轉過身來,眼中陡然精光大盛,說道:“小朋友,我雙手雖然行動不便,未必便勝不了你!”林平之道:“晚輩末學後進,自不是前輩的對手。”那人道:“年輕人不必自謙,現下便向我試試。”林平之道:“晚輩放肆。”挺劍向那人刺去。
那人讚道:“很好!”木劍斜刺林平之左胸,守中帶攻,攻中有守,乃是一招攻守兼備的凌厲劍法。
黑白子在方孔中向內觀看,一見之下,忍不住大聲叫道:“好劍法!”那人笑道:“今日算你們四個家夥運氣,叫你們大開眼界。”
便在此時,林平之第二劍早已刺到。那人木劍揮轉,指向林平之右肩,仍是守中帶攻、攻中有守的妙著。林平之一凜,隻覺來劍中竟無半分破綻,難以仗劍直入,製其要害,隻得橫劍一封,劍尖斜指,含有刺向對方小腹之意,也是守中有攻。那人笑道:“此招極妙。”當即回劍旁掠。
二人你一劍來,我一劍去,霎時間拆了二十余招,兩柄木劍始終未曾碰過一碰。林平之眼見對方劍法變化繁複無比,自己自從“華山悟劍”以來,從未遇到過如此強敵,對方劍法中也並非沒有破綻,只是招數變幻無方,無法攻其瑕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