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坊高聳的城牆外是底層匯聚的流民街。

　　最開始這裡只是一片雜亂的棚戶。

　　後來興許是坊裡的大人們看不過眼，亦或許是扎根在這裡的幫派想要創收。

　　反正在有心人的修葺下，所謂的流民街竟也多了幾分坊市繁華的模樣。

　　楚然來到這裡就像回家一樣輕松自在。

　　輕巧地穿過密密層層的棚戶，乘著天色還沒徹底黑下去，他緩步來到一間不起眼的木屋外。

　　咚，咚咚，咚……

　　按照某種規律敲了敲房門後不久，緊閉的門扉悄然打開了一道缺口。

　　昏暗的木屋內家具擺設很少。

　　中間是一張老舊的四方桌，其上徐徐燃燒著一根暗紅色的蠟燭。

　　楚然輕車熟路地坐到桌前，用力吹滅了點燃的蠟燭。

　　頓時整個屋內徹底陷入黑暗。

　　但很快方桌對面的黑夜裡慢慢傳來了一陣蒼老嘶啞的聲音:

　　“楚小子今個有什麽值錢的消息。”

　　楚然沉吟了片刻開口道:“酉時左右來了一群采參客，他們在山裡弄到了大貨，現在多半還沒出手。”

　　聽完楚然給出的消息，隱匿在黑暗裡的人沉默了一會追問道:

　　“怎麽看出他們手裡有大貨?”

　　對方的追問在楚然的意料之中。

　　能在這裡賣得上價的消息，不僅要真實有效，還要具備一定的價值。

　　而眼前這個消息的價值，就在於采參客手裡是否真的有大貨。

　　“因為神態。”楚然稍稍組織了一下語言，給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解釋:

　　“這群人風塵仆仆，甚至連腳上的泥都沒擦乾淨。”

　　“但他們行走坐臥間卻流露出一絲放松與歡喜，而且點的菜也不便宜。”

　　聽完楚然的解釋，深邃的黑暗陷入沉寂，很快一枚晶瑩的靈錢悄然送到了他手裡。

　　楚然默不作聲地收下靈錢，繼續給出下一個有價值的消息。

　　“早上有一夥客人有些特殊，我懷疑他們有幫派背景，用餐前還跟陸掌櫃打過招呼。”

　　“知道是哪個幫派的嗎?”這個消息黑暗中的人似乎很看重，在楚然說完的刹那便立即開始追問。

　　“不能確定。”細細思索了一會後楚然卻是搖頭道:“不過我猜是趕山那一系的人。”

　　“他們呼吸跟腳步都很淺，應該是平常有刻意隱藏自己的習慣。”

　　這一條消息的費用來得格外爽快。

　　甚至楚然準備的解釋都沒用上，靈錢便已經送到了他的手裡。

　　而且遞過來的不是一枚而是兩枚。

　　不過雖然錢變多了，但對方的要求自然也多了些。

　　不僅詳細詢問了這些人的衣著樣貌，末了還開口囑咐道:

　　“繼續關注你家掌櫃的狀況，重點留意他跟各個幫派的往來。”

　　應下對方的要求，楚然輕輕摩挲著靈錢光滑的紋路，心裡卻有了些不一樣的想法。

　　禦膳食肆火爆的生意顯然引起了有心人的關注。

　　這其中的玄妙大概是跟最近爆火的清蒸靈魚有關。

　　永定坊裡食肆很多。

　　有的食肆是以無定大江裡的水產河鮮做賣點。

　　有的食肆則更擅長烹飪仙梁山脈中的奇珍異獸。

　　禦膳食肆最開始屬於後者。

　　但就在一個月前卻推出了近期大熱的清蒸靈魚……

　　楚然大致想通了這兩枚靈錢背後暗藏的門竅。

　　不過這跟他一個凡人顯然沒太大的關系，

　　他現在能做的只有乘著這陣東風多賺點外快罷了。

　　眼睛微微一轉，楚然心頭有了定計:

　　“因為食肆最近生意很好，廚房的菜品供不應求，禦膳可能快要招新人了。”

　　又一枚靈錢默默遞進自己手裡，收好輕松得來的靈錢，楚然心頭不禁微微一熱。

　　對方似乎對廚房跟食材來源充滿了興趣。

　　如果自己能混進後廚應該能弄到很多值錢的消息。

　　可惜食肆廚房隻招修仙者，普通凡人甚至連進去的門路都摸不到。

　　接下來的時間裡，楚然並沒有更多的收獲。

　　無論是漁幫準備啟航的消息，還是流民街可能產生的衝突，對面的人都興趣乏乏。

　　不過轉念一想楚然也能明白。

　　在對面這種手眼通天的情報販子手裡，自然不止自己這一條下線。

　　那些流傳自食客口中的飯後談資，說不定他們早就掌握了更詳細的信息。

　　“今天就到這吧。”見下線沒有更多有價值的消息，情報販子似乎有了送客的意思。

　　“還請前輩稍等。”楚然掏出一枚靈錢小心推到了方桌的中心。

　　“我想從您這裡買點消息。”

　　“哦?”聽到這個要求情報販子似乎來了興趣。“你想要知道什麽?”

　　“萬靈丹堂引靈液的副作用。”楚然毫不猶豫地答道。

　　修道成仙一直是他心頭執念。

　　現在有一份功效更強的引靈液放在面前，楚然不得不考慮這是不是他此生僅有的機會。

　　叮！

　　沉寂的黑暗中，情報販子輕輕彈了彈手裡的靈錢，笑呵呵地開口道:

　　“萬靈丹堂可是條大魚啊~”

　　對於這聲耐人尋味的感慨，楚然自是深知其中含義，忙不迭地又送出一枚靈錢。

　　但對方接過靈錢後依舊是閉口不言。

　　楚然只能硬著頭皮一枚接一枚地遞過靈錢，直到他將今天賺到的四枚靈錢全部送出。

　　他才清了清嗓子正聲道:“咳咳！據知情人士透露，該引靈液效果比丹道閣的強上兩層。”

　　“但也因此，使用時會導致靈力暴漲有經脈斷裂的風險，最壞情況需修養數月配以藥石醫治才能恢復。”

　　聽到這裡楚然不禁長舒了一口氣。只要沒有暴斃的風險他都能承受。

　　為了長生久視，這一切遭遇的艱難險阻，都只是成仙路途上的些許風霜罷了。

　　更何況萬靈丹堂的引靈液效果還更好，說不定他能依此邁入仙途。

　　似乎是看出了楚然內心的想法，情報販子稍稍打量了他片刻後，忽然有些感慨似萬千。

　　“哎……世人都曉神仙好，哪知神仙多煩惱。”

　　“煉氣，築基，結丹，元嬰。關關是險，關關有難，一步踏錯萬劫不複。”

　　“古往今來又有多少人能真正走到最後。”

　　“前輩……”聽到這裡楚然本想出聲附和，但心思微微一轉後，卻是猛然起身深鞠一躬:

　　“請恕小子愚鈍，未能參透您老話中玄妙，還請前輩不吝賜教。 ”

　　“順藤摸瓜倒是給你學地通透。”笑著打趣了一聲，他沉思了片刻緩緩開口道:

　　“引氣入體對你來說確實有些門道。”

　　“一般在各類功法秘典裡，這玩意其實並不算關隘。”

　　“因為天資上品的修士，只要不深入傳說中的絕靈之地，不消片刻便能完成這一步驟。”

　　聽到這裡楚然嘴裡不禁泛起苦澀。

　　天才腳下的坦途大道，輪到自己時卻足足困了半年之久。

　　要是算上原身花費的時間，這段時間更是被拉長到誇張的十幾年。

　　或許仙道並不青睞他們這些終將碌碌無為的普通人……

　　對方並沒有察覺到楚然複雜的心緒，而是像良師一般向他娓娓道來仙道入門的訣竅。

　　“至於天資中品的修士，想要引氣入體則需要引靈液的輔助，而你嘛——”

　　對方拖長的尾音瞬間吊起了一顆惴惴不安的心。

　　似是吊足了楚然的胃口後他才繼續街道。

　　“不但要品質優越的引靈液輔助，還需要在足夠濃鬱的靈氣環境下才有可能成功。”

　　聽完情報販子的講解，楚然懸著的心終於落下，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躍然於表。

　　盡管他能預見到有很多很多靈錢即將離他而去。

　　但那琢磨不透的仙道總歸是有了著落。

　　仙道有望?

　　仙道有望！

　　“對了楚小子。”就在此時，沉默了一會的情報販子忽然開口道:

　　“小心點萬靈丹堂，他們的東西雖然效果很好……但也很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