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許國梁一路奔向了山裡,且連頭都未回一下,更不論山溝子裡是否拉的冒煙。
他心裡很清楚,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機會,無論成功與否,總要做一下最後的抗爭,也不枉父母將他帶到這世上走了那麽一遭......
......
警方出動大隊人馬,且是發動附近上千民眾,進行了為期七天七夜的搜山大行動!
但或是因為老天開恩,抑或是由於他命不該絕,許國梁成功避開了警方的強勢圍捕,且在一處密林深處發現了一個極為隱蔽的小隧道。
而穿過那隧道,竟來到了一處與世隔絕的山谷中。
他已是精疲力竭徹底的虛脫,逃到谷中後便一頭栽在了地上,昏死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是醒了過來。
但醒來之後更加痛苦,且不說渾身的傷口如撒鹽般刺痛,亦不談空空的腹中傳來那無盡的空虛,僅是這山谷的空曠,便令他惶惶不可終日……
……
他沒有殺人。
那日從導員屋裡出來後,他便獨自來到位於學校後牆處的樹林中,且在一個角落靠牆坐了下來。
以往他也曾來過,因為這裡很是僻靜,總能夠在他心情低落時給予些許平複。
白天發生的事情實在有些荒唐,多少令他的三觀受到些衝擊,以至他此時仍是一腦子漿糊。
他本想在宿舍熄燈後偷偷溜回去,以免舍友看到他微紫的眼眶後取笑或是安慰他,沒辦法,導員那戲有些過,演技也忒他媽浮誇了……
……
可誰知,一覺睡到天微明。
中秋的清晨已頗涼,他趁著沒人一路小跑兒回到宿舍鑽進了被窩兒,還暗自慶幸夜不歸宿沒被人逮兒到。
他又做了個夢,夢見又坐進了昨天那個包間,而桌上滿是加了五花肉的燉粉條兒。
一直到被人薅起的那一刻,那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兒,可憐他只顧著跟服務員打情罵俏,還未來得及吃上一口……
……
帶著手銬的他,許久打著哆嗦。
一盞賊亮的台燈,始終照在他的臉上,令他的雙眼既無法睜開又難以徹底合上。
沒有人可以證明在案發時段他究竟去了哪裡。
也沒有人可以證明他當初考上大學時父親花了半月工資為他買的那支高檔“英雄牌”鋼筆究竟去了何處。
更沒有人可以證明他指甲裡的血跡一定僅是來自於那天早上飯堂裡的打鬥。
但是,很多人都可證明他那天惱怒時曾不止一次的大呼要殺了任強!
於是,在三天三夜未合眼後,他終是在恍惚間畫了押……
……
但他命不該絕,逃了出來。
至於逃跑的過程,此刻他不願回想,但僅看他手上那依然有些裸露的白骨,便不難想象當時他撕心裂肺般掙脫那手銬時的慘烈……
……
在谷中待了三天后,他已漸漸適應了這裡。
山谷幽靜,且與世隔絕,大概沒人會找到。
更幸運的是,他在角落裡發現了個小石洞,雖僅有一人高且一人寬,但至少可以暫時的遮風避雨。他找了些乾樹枝鋪在了洞內一側,又在上面加鋪了一層乾草,算是有了個床鋪。之後又從附近搬來些石塊碼在洞口處用來擋一下半夜的寒風,一個簡易的庇護所算是有了雛形。
但此時對許國梁而言,這個庇護所的價值遠不如兩個饃來的實惠。
他並不餓,而是饑餓!
或許,餓與饑餓在常人眼中沒什麽區別,但此時在許國梁看來,這根本是兩個概念。
以往他也經常會餓,但每次想到的都是他爸廠長嫁閨女時桌上那燒的通紅的大肘子。
但當他此刻真正體會到饑餓時,想的便僅是有口可以填進胃裡的東西……
……
吃了半月的草根野果,同時也拉了整十五天的肚子。
他知道,再這樣下去同樣是個死。
趁著還有口氣,他終是借著夜色出了山谷。
算他運氣還不錯,竟剛好趕上那附近唯一的雜貨店放空城計,所以,他便撿起一塊趁手的石頭。
隻一下,鎖便開了,且是沒有絲毫損壞。
他不禁有些成就感,因為終是學有所用。
由於當初任強取代了他話事人的位置令他很是不甘,所以每次第一個進教室時他都直接砸鎖,倒不是故意搞破壞,他只是心中很不滿,因為那教室鑰匙,都是由班長來保管。
而此刻望著那砸開的大鎖,他又深歎了一口氣,因為他做夢也沒能想到,十幾年的寒窗苦讀,終只能用來行這事兒。
而那包木靈芝的確是他帶去的,山谷中頗有些這個,但卻無法當飯吃。
而他之所以帶來這包木靈芝,也的確是為了作為被盜者的補償。
或許這真不是裝比,而是由於他骨子裡仍有著一絲本真……
……
終於吃了頓飽飯。
但吃飽後卻總覺有些腹脹,站也不對坐也不是,於是隻好伸直了四肢平躺在青石上。
這一趟收獲頗豐,不光搞來了一段時間的吃食,還捎帶來一些生活必需品。
但他又有些怕,因為警方大概率會因此而發動新一輪的圍捕。
好在這山谷的入口實在隱蔽,而他又在那洞口處做了偽裝,想必能找到這裡的僅是有緣人……
…….
山裡的冬天來得早,第二輪圍捕剛結束,谷中溪面上便結了一層薄冰。
許國梁仍平躺在青石上,呆呆的望著天,因為他總得做些打算。
雖說警方已經撤出山外,但在這節骨眼上,想來自己跑不出幾十裡地便會被生擒。
況且,即便跑出去,又有何處可去?
可憐天下之大,也僅有這個山谷方可容他。
但上次搞來的糧食已所剩不多,絕對撐不過這個冬天。
而一旦降下大雪,他便萬不可再輕易出谷去,因為那樣會留下腳印暴露行蹤……
……
一連思索幾天,仍未打定主意。
而這天夜裡,大雪如期而至,一下便是三日。
他歪躺在石洞裡的草堆上,已然有些認命,只是總覺對不起父母。
他家庭雖不富裕,但父母都是工人,生活基本沒有問題。
本來還指望他畢業之後找份體面的工作,也總歸對得起先人,可眼下竟只能祈禱祖宗保佑。
他不禁回想起當初收到錄取通知書時母親臉上那舒展的皺紋,以及父親一夜之間直起來的腰背。
然又想想此時的二老……竟會是何等落寞淒慘……
……
忽然,谷中傳來一聲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