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特務處上海站公共租界組,你們是哪支部隊的,報上你們的番號,我要和你們的軍事主官對話。”王安國對著圍在外面的士兵喊道。
圍在外面的士兵終於說話了,這讓王安國看到了一絲希望,如果這幫兵是存心要把事情鬧大了那他就是頂著上海站站長的帽子也攔不住,雖說名義上特務處對軍警是有管轄監督的權力的,可這種事也得看當地的情況。
在那些相對而言背景不大比較配合的中央軍駐扎的地區,他們針對軍隊裡的行動雖然也不招人待見,但還是能平穩完成的。可要是碰上了那些成勢力的軍閥集團,比如那陳辭修就頗為不喜他們特務處行事,再比如這大上海的楊嘯天,那可是能和委員長落個同輩的人。
面對這幾位的嫡系,特務處這把監管軍警的尚方寶劍就沒什麽太大的的用處。
“營長,這是拿大鳥嚇寡婦呢。”湊在趙營長身邊的一個肩上扛著一杠三個三角的連長啐道。
“行了,氣出得差不多了。等我把人要出來,就帶著兄弟們撤了。”趙營長拍了拍身邊連長的肩膀。
“明白!”
“我們是淞滬警備司令部的兵,今天是奉了司令長官的命令來的。”趙營長對著王安國喊道:“我們今天來是要從你這帶走一個人。”
聽到前半段話王安國的心臟幾乎都落進了谷底,楊嘯天這些年在上海的猖狂表現那但凡是個長著眼睛的都能看出來,這位掌握著淞滬警備司令部同時擔任著上海保安處處長的巨擘已經對委員長心有不滿了,難不成這是要鏟除他們這些扎在上海的釘子?
可聽到後半句話他又把心放回了肚子裡:“你們要帶走誰?”
“你們今天抓了一個叫顧子安的人吧?把他放了!”
“顧子安......王宇你們那有抓到叫這個名字的嗎?”王安國對著身後的王隊長問道。
王安國的第一反應就是抓到紅黨了。
紅黨這是想通過淞滬警備司令部給他施壓,達到讓上海站放人的目的。
先前和劉澱拌嘴的胖子滿臉橫肉的臉上滿是汗水,聽到王安國問話趕忙回道:“沒有啊組長,今天我們隊都沒出任務,最近那些個紅黨也藏得深。”
“沒有?”王安國有些納悶,正想要問問對面的軍官是不是搞錯了名字,卻聽見劉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組......組長,今天我們隊抓到的那個......好像叫顧子安。”
“你們今天抓到的......”王安國好似想到了什麽,將劉澱拉到了一邊:“那個日諜?”
劉澱點了點頭:“海燕同我說那個日諜的中文名就叫顧子安,就是不知道和淞滬警備司令部有什麽瓜葛。”
王安國的眼睛轉了轉,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
他望了望身後黑洞洞的槍口,強行按下心頭的激動:“你能確定他就是日諜嗎?”
“根據海燕的說法......”
“證據,確鑿的證據有嗎?”王安國急切地說道:“證人是我們的人,證詞也是我們提供的,這說出去人家能信嗎?”
“證據......證據有!”劉澱猛然想到了什麽,指了指被他順手從審訊室拿來的審訊記錄本:“這個日諜已經承認了他的特務身份,還交代是來上海策反國府官員的。”
王安國急不可耐地搶過記錄本掃視片刻後喟歎一聲:“果然如我所料!”
“組長你想到什麽了?”
王安國將記錄本抱在懷中,瞥了眼圍在外面凶神惡煞的士兵:“我懷疑這個日諜來上海策反的目標就是淞滬警備司令部內部的軍官,甚至有可能就是楊嘯天本人......誰不知道現在的楊嘯天和委員長是貌合神離。”
“啊!”劉澱一臉大驚,:“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別慌......”王安國拍了拍自己這位得力乾將的肩膀:“這是我們飛黃騰達的機會,你想這麽大的間諜案只要我們辦妥了到時候你我的名字是會出現在處座的辦公桌上的,到時候的光景......”
聽到王安國的話,劉澱的眼神中爆射出精光,心頭的恐慌也被喜悅壓下去了一些:“那您說怎麽辦?”
“這樣......我在這裡拖住這幫當兵的,你現在就去電報室......”
“組長......”
“別打擾我,沒聽見我正和劉隊長說話呢嘛。”王安國怒斥了沒眼力見的秘書幾句:“站遠點!”
挨了罵的秘書隻好後退兩步,等著王安國和劉澱談完。
“你現在就去電報室,以我的名義給南京總部發電。就說楊嘯天疑似叛國,速求支援。”
“是!”劉澱向王安國敬了個禮後轉身跑入辦公大樓。
“這位營長,我已經讓人去後院把你們要的人帶來的,只是需要安心等一會。”王安國轉向前院笑意吟吟地對著趙營長說道。
“我們不急,反正你們什麽時候交人,我們什麽時候撤走。”趙營長滿不在乎地說道,他這次的主要任務是給特務處找麻煩,他還巴不得這幫人磨磨蹭蹭地呢。
等到把一切都安排好之後,王安國才看向秘書:“剛才什麽事,說吧。”
“處座的電報。”秘書將一紙電文遞了過來。
“處座的電報?”王安國有些納悶地接了過來,自己發出那一封求救電報後,按照道理說處座不應該直接調派增援嗎,怎麽還有心思回電。
他一臉不解地接過電報,只是下一刻兩個眼睛頓時瞪得如牛眼一樣大。
“劉......劉隊長呢?”
守在一旁的秘書說道:“您剛剛不是讓他......”
“組長!”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快速地從辦公大樓裡跑出,定睛一看,不是劉澱還能是誰。
“組長,電報已經擬好發出去了,我們再拖一會估計增援就要到了!”
咚!
王安國隻感覺腦袋中有一口大鍾撞響。
“快......快追回那封電報。去......去後院,把人放了!”
???
......
“這次事情就是一次誤會,還望您不計較我們的過失。”王安國對著顧子安客氣地說道。
顧子安也沒理會他:“我的箱子呢?”
“在這......”守在一邊的劉澱趕忙將手裡的箱子遞了上來。
顧子安打開箱子檢查了檢查箱子裡的東西,除了一些錢之外其他的都還尚在。顧子安也懶得和這兩個馬上要倒霉的家夥多計較,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弟兄們,撤退!”趙營長一聲令下,圍在院子裡的士兵們步調統一地收槍列隊,依次跑步離開了院子。
“子安!”顧亦凝看到顧子安的身影從院門走出,連忙跑上前去上下打量:“他們沒對你怎麽樣吧,快讓姐姐看看。”
“放心吧姐,我沒事,就我這巧舌如簧的嘴還不把他們忽悠的一愣一愣的。”顧子安故作輕松地說道:“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的,就忽悠了忽悠他們。”
“你啊,一天天嬉皮笑臉的,就沒個正形。”顧亦凝看到弟弟沒事情,這才松了一口氣去。
“這次就多謝趙營長了,這是交通銀行的匯票,就當是我兄弟們喝茶了。等日後有機會我再去警備司令部親自感謝兄弟們。”王元亮這邊和趙營長寒暄著。
“元亮兄弟客氣了,王老爺子和我們司令那可是拜把子的情誼,咱就是自家人,自家人說什麽兩家話。”趙營長自然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身份,所以話語中也很是客氣。
“趙營長你這話就不對了,親兄弟還明算帳呢,更何況這勞煩這麽多兄弟跑一趟我要是沒點表示可就沒臉在這上海灘混了。”
聽到王元亮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趙營長也隻好收下匯票:“那我就代兄弟們謝過元亮兄弟了。 ”
“趙營長客氣了。”
......
南京,洪公祠。
“這個王安國在搞什麽?”戴春風看著桌上的電文眉頭皺成了“山”字形。
一旁的毛秘書說道:“我已經了解清楚了,是他們認定那個顧子安是個日諜,所以才以為淞滬警備司令部裡有......”
“荒唐!”戴春風猛地一拍桌子:“那顧子安是日諜,豈不是我乃至宋董事長也都是被日諜策反了。”
“他也是一時弄錯了頭緒,再加上那顧子安的口供。”毛秘書為王安國開脫道。
說到口供戴春風怒極反笑:“口供!一群受過訓練的特供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騙得團團轉,還要狀告整個上海地區最高軍事長官叛國。好一個上海站!好一個王安國!”
看到戴春風已經壓抑不住的怒意,毛秘書也不敢再替王安國說什麽,只能在心裡為其默哀。
“命令王安國卸任公共租界組組長,即刻返京述職。”戴春風說道:“令宋如暫時掌管公共租界組,讓他給我好好把公共租界組清一清,省的一整天烏煙瘴氣的不像樣子!”
“是!”
毛秘書飛快記下了兩條電文的內容。
“對了,那個櫻花怎麽樣了?”戴春風又問道。
“宋如的人已經盯上了,只不過他並沒有什麽反常舉動,除了采購了一些日常用具外就是待在使館內,並沒有其他外出。”
“告訴宋如,盯死他,看看這朵櫻花到底要搞什麽么蛾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