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基......”
“瓦基......回來吧......”
“回到▅我▃▄們■悲▃▄傷的家.....▄▂▅.”
斷斷續續的電流聲伴隨著女人的呼喊聲,瓦倫多德從一灘泥濘的雪地裡蘇醒過來。
他發現自己橫躺在地上,抬頭能看見巨大的月亮掛在天上,萬裡無雲,四周並不黑,甚至亮的有些過於清楚。
█…,真▃▅疼。瓦倫多德掙扎著爬起來,牛皮包正被他背在身後。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幸虧穿得厚,只有鞋底濕透了,因為那不是雪地靴。
他環顧四周,一圈長的出奇的,包著荊棘的柵欄呈一條直線,分隔開了這塊雪地,柵欄之前,一個牌子立在地裡,除此之外看不見任何建築物。
瓦倫多德轉身,身後是一片遮天蔽日的森林,樹木高聳入雲,密不透光,他嘗試往裡看,看不到任何影子,一片黑壓壓。
他轉頭,面向柵欄,去看那塊告示牌,上面用飄忽的字體寫著:
緹歌鎮歡迎所有到來的人。
瓦倫多德想要走過柵欄,但他的雙腿沉重無比,仿佛走了很久一樣。
他突然想起來,他一醒過來就再雪地裡躺著,為什麽鞋底會濕透呢?
瓦倫多德感受到了一陣毛骨悚然。
就在這時,遠處有一個穿著披風的人影朝他走來。
那人影速度很快,幾個呼吸間就到了瓦倫多德面前,他能看見這個人考究的披風,梳的一絲不苟的頭髮,盡管速度很快,但是無論祂的披風還是發絲,都沒有被風吹起,更沒有被帶動起來。
那人將兜帽拿下,露出一頭淡金色的,用絲帶扎高的頭髮和一張雌雄莫辨的臉,那張臉淡的幾乎無色,最顯眼的就是那一雙綠色的,狡猾的眼睛。
此刻這雙眼睛正盈著笑意看向瓦倫多德,這樣溫柔、黏膩、腥臭的注視,不由得讓瓦倫多德了那個自稱鎮長的男人,他甚至能隱約聽到他戲謔的笑聲。
瓦倫多德幾乎可以確定,這個站在他面前半晌不說話的男人就是緹歌鎮的鎮長。
“是你啊,歡迎,瓦倫多德,我是緹歌鎮的鎮長,恩格爾。
歡迎你來到緹歌鎮,一個真實的世界。
這是你的房間鑰匙,旅店就在進鎮不遠處,願你今天在401睡得安穩。”
男人的話像落進冰湖中的石子,縹緲,虛無,但你能注視到其中的分量,無法忽視。
恩格爾朝瓦倫多德伸出了手,露出手裡古樸的,細小的鑰匙,上面刻著難以辨認的字符,大概是門牌號之類的。
瓦倫多德接過這把鑰匙,再抬頭,男人已經融入了柵欄後的建築裡。
等等......建築?瓦倫多德瞪大了雙眼,因為他看見原本空無一物的柵欄後面,已經被建築填滿了,映入眼簾的就是一棟巨大複古的建築,旁邊依舊插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字。
緹歌旅館,願你的腳步停歇於此。
瓦倫多德正站在旅店門前,那是一扇古樸的門,和鑰匙上的花紋一致,只不過沒有鎖眼,於是瓦倫多德做了一個莽撞的決定,起碼在這惡魔的地盤裡很莽撞。
他直接推開了這扇門,走入了旅館。
很奇怪,這旅館沒有前台,地面上鋪著厚厚的紅色的地毯,正對著門的是寬大,坡度也很大的樓梯。進門左手邊就是一扇扇房門,材質和旅店大門一致,讓人注意的是也沒有鎖眼。右手邊是一片空曠的空地,拐彎的盡頭立著一塊牌子。
瓦倫多德將他髒兮兮的鞋子踩在厚實的地毯上,這時,一聲輕咳在他身後響起,他嚇了一跳,還以為弄髒地毯的懲罰這就來了。
但不是,他轉頭,看見一個身材高挑,胸脯飽滿的女人正微笑地看著他。她有一頭酒紅色的長卷發,配上身上深紅的長裙,著實......和酒店有些融為一體,因為除了門,這酒店幾乎就是深紅色的。
“你好,瓦倫多德,我是別希娜,這家旅館的▆主█人。
喏,這是你的手牌和規則紙,拿好了。
你今天來的太晚了,別的人都已經休息了,自助餐廳也沒有吃的了,明天記得別遲到。”
說完,這位豐腴的女士也邁著步子自顧自走掉了。
瓦倫多德幾乎有些失笑,這裡的人都那麽擅長自說自話,然後跑掉嗎?
但不論如何,盡管他多麽在意別希娜口中說的其他人,他也得回房間了。
因為霧氣已經在窗外肆虐,如同惡魔降臨的征兆。
站在他的角度,能清楚的看見樓梯上的窗外彌漫的霧氣,正張牙舞爪地貼著玻璃。
他一口氣跑到了四樓,找到了自己的屋子,他將手牌帶在手上,擰開把手。
門紋絲不動。
瓦倫多德啞然,半跪在地上,試圖尋找鎖眼,但事實證明他仍值壯年,沒有老眼昏花,門和門框渾然一體,門上只有把手,甚至門縫都不存在。
吱呀一聲,貌似是410的門開了,就在他身後。
瓦倫多德尷尬的站起身,咳嗽一聲,身後是一個小個子的男孩,貌似才十幾歲,一頭黑發,相貌安靜,靜靜地盯著瓦倫多德。
“大叔,你要把鎮長給你的鑰匙塞進老板給你的手牌裡,那才是完整的鑰匙,缺一不可。”
瓦倫多德蹲下身子,和男孩平視,他扯出一個十分難看的笑,順勢摸了摸男孩的頭,他說:
“你好呀,我叫瓦倫多德,你叫什麽名字?你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他不擅長和小孩子對話,不自覺用起盤問委托人的語氣來,盡管柔和一些。
“我的名字是諾亞,瓦倫叔叔,鎮長中午時和我們說了許多,你不在,我們就跳過了。”
說著,男孩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瓦倫多德也不好多過問,和諾亞道別後,諾亞就關上了房門,整個酒店仿佛就剩下他一個人似的,靜寂無聲。
他把鑰匙塞進手工製作的手牌裡,鑰匙就那樣消失了,手牌則發出一陣微弱的淡紅色的光。
瓦倫多德再次扭轉把手,這一次,門毫無阻礙的開了。映入眼簾的是厚重的織布精美的窗簾,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濃濃的香料味。
房間裡的布局十分簡單,一張桌子,一張凳子,一張床。顯然這是一間非常具有吉普賽風情的房間。
昏黃色的光芒從藤製吊燈裡微微泄出來,等適應這昏黃的燈光時,瓦倫多德就看清了暗紅色的窗簾,和窗簾前鋪上的羊毛地毯,它們正對著門。
書桌則在靠裡的左手邊,上面凌亂的擺放著被人使用過的佔卜牌,甚至有顆碎了半點的水晶球剛從書桌深處滾出來。
大床正對著書桌,在右手邊,靠著窗戶擺放著。
同樣,它也有著厚厚的如同帷幕的床簾,也有著柔軟的厚實的被子和床單,旁邊甚至擺放著烤著碳的暖爐。在暖爐後面有一扇門,裡面應該就是盥洗室。
瓦倫多德注意到房間裡四處都擺放著綠色的盆栽,那香料味正是塗抹在綠葉上,由它們散發味道。
他把牛皮包放下,像是才注意到規則紙一樣,瓦倫多德注視著這張微微泛黃的紙,上面寫著細細密密的字。他自然地走到書桌前坐下,點起油燈,從胸口處的口袋裡掏出眼鏡,看了起來。
【旅店規則,不遵守的話,我只能把你丟出去了。】
1.請記住自己的門牌號,不要搞混,不要弄丟。
2.請不要私自更換房間,哪怕房間裡不適合你居住。
3.未住人的房間並不安全。
4.未住人的房間可以躲藏。
5.不會有人半夜敲門,本店不提供深夜服務。
6.一日三餐都可以在旅店餐廳解決,早餐供應8:00-10:00。午餐供應12:00-2:00。晚餐供應18:00-20:00。夜宵供應22:00-01:00。
7.本店不供應夜宵。
8.你可以相信旅店的任何人,但請記住,只有真實可以相信。
難以言喻的規則,遵守規則不難,但這其中有幾條明顯矛盾的規則,比如那條夜宵供應。好吧,惡魔在吃掉我肮髒的靈魂之前還要和我玩規則遊戲。瓦倫多德有些失笑,但他很快就接受了這設定。
與此同時,他感受到書桌深處有一股強大的吸力正在撩撥他的腿。瓦倫多德一陣惡寒,僵在堅硬的書桌上動彈不得,再聽到一陣歎息後,他終於可以動了。就像是被什麽東西按下了開關,香料味瞬間腐爛,成為那宣傳單上的下水道味,濃鬱的令人作嘔。他被一股大力推翻,和椅子一起倒在了書桌前。
瓦倫多德和書桌深處的黑洞對視了,他看不清。但他沒由來的感覺裡頭藏著一具小孩的骸骨,藏著幾部大頭書,或者藏著兩顆備用水晶球。如果把手伸進去,說不定還能從裡面拖出一個迷途路過的旅人呢。瓦倫多德感覺*黑暗*在天旋地轉,同時從裡頭蹦出一個小紙團。瓦倫多德蜷縮在地毯上,後背隱隱作痛,他不願和黑暗對視,於是用手擰開了紙團。
【房間守則】
1.不要和黑暗共處一室,除非你能確保黑暗很友善。
2.所有房間■▄▅▄▅■都▄▅▄▄▅▄不▄▅▄▄▅■死。
3.如非必要,不要拉開窗簾。窗簾後不是窗戶。睡前請確保窗戶關閉。
4.睡覺可以不關燈,但不關燈一定不是就寢時間。
5.非就寢時間,旅館工作人員會為旅客提供服務。
6.被窩是絕對安全的。
7.旅店服務十分貼心,但有時似乎過於熱情,你可以選擇拒絕。
好吧,又是一堆十分令人為難的規則。瓦倫多德這下能爬起來了。他把椅子扶起,揉了揉酸痛的腰,摘下了眼鏡放回口袋裡。他今晚就打算穿著衣服在床上睡,以便死前依然體體面面的。
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一個男聲用焦急的聲音說道。
“先生?我聽到您這邊有動靜,請問是否需要幫助?”
顯然他是被椅子倒地的聲音吸引而來的。由於那些模棱兩可的規則,瓦倫多德並不打算理睬他,而是打算脫了鞋直接進被窩,盡管不知道為何緹歌鎮的景色直接跳到了深冬,但在冬天,暖和的被窩絕對沒有錯。
瓦倫多德行動了,許久不出聲的服務員此刻又詢問起來。
“先生?我聽▃見您■▄的腳步▂▅聲了▅■,請問▄■您是否▅需要▃▃幫助▄?”
瓦倫多德一驚,他竟然能捕捉到自己刻意放緩步調的腳步,尤其是地上還有厚厚的羊毛地毯。服務員的聲音從正常變得詭異,仿佛嗓子裡塞了一個破損的錄音機,此刻正在旋轉,發出失真的低頻的響動,一邊卡頓,一邊鍥而不舍地追問。
“先▂生?您▅▃真的■▄不■▃▂需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