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錐之內,即是命運
————題記
愛因斯坦相信,理論上必定存在白洞
“好吧,這位兩千年前的古人又對了,它就在這。”
宇宙中深邃的星星黯淡下來,只剩一艘小飛船在漂泊,沒關系,流浪者很多,也許沒人記得這一個。
人類的宇航技術飛速發展,步跡幾乎遍布了小半個銀河系,但這個偉大文明的好奇心卻愈發旺盛。
“黑洞號”便是這個文明的冒險者之一,它的主人斯諾是2046年諾貝爾物理學獎的得主。當然,在這個星霜荏苒的世界沒有多少人還記得這種古時的冠冕,早有各種各樣沉甸甸的名譽將過去的理想與追求埋沒。盡管如此,‘黑洞號’仍然是當代星際人類技術的薈萃之一,這是斯諾當年加入“冬眠計劃”要求添加的合同內容之一——“等我醒來,給我一艘頂尖的飛船,隻用我一個人。”
附近的等離子風撞上飛船的人工磁場,有一種若有若無的呼呼聲。
白洞,它就在這。
有的只是一片啞黑,但一位物理學家突然間的直覺告訴他,這也許不是一個黑洞。斯諾隨手用引力波探測器測了一下——無結果。
怎麽會無結果?按理說只要有質量的物體就有結果。
人類在只有一個人時格外冷靜。
斯諾將布薩德引擎功率設為百分之三十,加上曲率輔加速,“加速時間預計四個小時,預計最終速度0.05C。”目的地被設為那片無結果的黑色。
“它的質量不在人類的理解范圍內,它的質量是負數,難道就沒人想過質量守恆定律在創世紀也適用嗎?E=mc2將能量與質量統一起來,而宇宙中憑空出現這麽多m與E是要有一個平衡者的啊。”斯諾自言自語地等待著。
是的,整個宇宙的質量瘋狂的聚集在這一個點,然後輕輕然點上一個負號,成為宇宙這座蹺蹺板上為了平衡而被創造的孤獨者。
至於如黑洞一般泛暗也很好理解,在白洞這裡萬有引力變成了萬有斥力,牛頓當年寫下鼎鼎大名的引力方程,何曾想過在斯諾的草稿紙上被加上了負號,使得光也難以靠近。
白洞,它就在這。
“受到巨大阻滯力,無法繼續加速,等待下一步指令。”系統傳來無賴的機械音,“確實到了。”斯諾的草稿紙上已寫下了這次航行的最遠距離,他站起身,左右晃了晃肩膀。
“找一個合適的蟲洞吧,不行就開一個。”
斯諾要奔赴愛因斯坦遺落的夢想,要擦拭屬於公元人,屬於物理學家的榮光,或者他什麽也沒想,只是在發泄流浪了三十年的無聊與寂寞。
“找到合適的蟲洞,落點離目標1.2個微級單位。”
“行吧行吧,趕緊像你之前那樣,遷躍一下吧。”
“準備空間遷躍,將消耗總能百分之二十。”
“黑洞號”在美妙的宇宙中消失,撕碎了層層維度的筋脈骨骼,又浮動在零一片星光裡。
白洞,它就在這。
只要走過這條小徑
“您真的要這麽做嗎?斯諾博士,您明白這意味著什麽嗎?”系統的聲音變成了一種動人而沉穩的男聲。
“嘿!我就知道你是有自我意識的,我合同上寫的清清楚楚我就好這口!”斯諾拍手大笑。
“博士…”
“行了,別——多話,先走吧。等下有的是時間聊天,我可要看看你這不鏽鋼腦袋裡能裝點什麽”
“看來,您明白這意味著什麽,博士。”
“黑洞號”慢慢向蟲洞推進,映在艦體上的流光害怕的四處躲藏。
斯諾長舒一口氣,坐回了座椅上,等待著人類千萬年時光在風口和鳴。
“向您致敬,斯諾先生…我的資料庫顯示您是一位偉大的物理學家。”“黑洞號”將宇宙的流光猛地拋到身後,衝進了命運的路口。
白洞,它就在這。
在斯諾面前。
他明白,這是在白洞視界之內了,那種奇異的斥力現象已經很難感受到,外面的恆星漂移又膨脹,那些塵埃發出動人的微光又被星體吞食,整個宇宙如同一個壞掉的燈泡,忽閃忽暗,沒有一個物體可以停留,空間與時間被揉合又分裂。
“確實啊。”斯諾摩挲著下巴說“在黑洞附近由於強大的時空扭曲效應使光錐的過去與未來都指向黑洞內部…而白洞,無限的負質量帶來巨大的時空膨脹,光錐的過去與未來都指向了全宇宙,現在全宇宙的時間正在急速倒退…”
斯諾頓了一下,秦始皇從陵墓升起又消失, 古巴比倫的空中花園熠熠生輝又沉入大地,亞特蘭蒂斯在海裡升華又化作塵埃。
“行吧,我們聊聊,小不鏽鋼,你的個性設計是哪種類型?”
“……”
“啊,你說的資料庫裡是怎麽介紹我的?”
“……”
“那你說說你叫什麽吧,嗯?小不鏽鋼?”
“……”
斯諾的試探結束了,他沉默了,雙手交叉跨坐在座椅上,他的臉上是星光舞動。
畢竟不可能在白洞的絕對視界中,微弱的時間倒流效應將隻存在十年的新型人工智能抹殺殆盡。
沉默的孤獨者坐在沉默的宇宙。
既然沉默了就不好再開口。
斯諾隻好看著,燃燒的星星化作煙光,旋轉的中子星爭相湮滅,宇宙崩潰的速度越來越快,斯諾的雙手愈發稚嫩,他的影子愈發低微,他眼裡的光亮愈發清澈,“黑洞號在白洞中愈要激蕩,他的靈魂就愈發渙散。宇宙的能量瘋狂的聚集著,一陣耳鳴聲猛擊又撕扯這個視界唯一的生命。
來了。
——宇宙的奇點——
一片宏大的火光坍縮到幾近不存在的空間裡,斯諾最後的意識目睹著所有的所有就這樣消失,消失在虛無中的虛無,遊走在孤獨中的孤獨……
原本宇宙的時空裡,銀河系的星際人類還在肆無忌憚的擴張,生長……
宇宙中深邃的星星黯淡下來,這下連一艘漂泊的小飛船也沒有了。
沒關系,流浪者很多,也許沒人記得這一個……
我們都是孤獨的起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