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走到東屋秦玉姝的屋門前,猶豫一下,接著推門竟直走了進去,一股特有的女兒香便撲鼻而來。玉姝正在裡屋的床沿上坐著,上身穿件素白的小夾襖,下身是淡紫的西式褲,更顯的身材苗條修長。白裡透紅的小臉讓素夾襖映襯的光豔絕美。
傅城盛產煤炭,傅城人冬日取暖的方式就與眾不同。富戶人家往往是將屋裡地面掏空,用磚橫立著夾出一排排煙道,上覆石製或是水泥製的地板,以石灰或是水泥將地板縫隙封嚴。煙道進口在屋外,屋外再掏個地窖一般的兩平米左右大小,一米半左右深的空間,砌上爐子,爐子的煙道與屋下的煙道相連。這樣,爐子的煙會經過屋下的煙道循環,然後經蓋屋時預留在屋角牆裡的煙道向上,通過屋頂磊起的囪進入大氣,屋裡乾淨而又暖和,與當今蓋樓裝的地暖有異曲同工之妙。所以玉姝的屋裡是溫暖如春的。
玉姝看周林門都不敲就直撞進她屋裡來,吃一驚,接著就發了脾氣叫:“出去!難道當了漢奸連門都不會敲了嗎?”周林仿佛沒聽到玉姝的叫喊一般,回身將門關了,轉回身來才問:“漢奸需要敲門嗎?”玉姝知道在他姑媽這裡他也不敢做什麽壞事,並不怕他。見趕他不走,就坐在床邊不動,隻拿眼冷冷地看他。
周林走到裡屋門邊,雙手揣在馬甲的小口袋裡,肆無忌憚地盯著玉姝看,這女孩真是太美了,全身上下競沒有一個地方不是完美的,周林競一時不自覺看直了眼。玉姝讓他看得有些發毛,全身不自在起來,不由往裡挪了一下身子,緊張地盯著周林問:“你,你要幹什麽?”周林這才回過神來說:“我沒幹什麽啊。聽說妹妹要搬回家去住,我過來看看。”樣子輕浮無賴,玉姝就更加討厭,說:“礙你什麽事?我用你管!”周林一臉的壞笑說:“妹妹回去一個人住那麽大個院子,晚上不害怕啊?”這倒是玉姝沒有想到的。是啊,一個人沒有,別說晚上,就是白天也夠嚇人的!不由就有些猶豫。周林說:“要不我跟姑媽說一聲,和你一塊搬過去陪著妹妹?”玉姝要回家就是不想看見周林,如今這狗漢奸競不知廉恥地要跟自己回家,這下玉姝臉都氣紅了,喊道:“我就是再害怕也比見到你強,出去!”周林又直接無視了玉姝的怒氣,嘿嘿一笑說:“妹妹這麽漂亮的人兒,要是搬回去一個人住,沒準就便宜了哪個梁上君子,說不定連小命怎麽丟的都不知道啊。嘖嘖,”邊說邊搖頭,一副可惜了的樣子,“小命丟了倒也罷了,怕的是連身後的清白都保不住啊。”玉姝讓他說的又冤又氣,眼中就有了晶瑩的淚珠,“謔”的一下從床上站起來衝周林喊:“你滾出去!”周林知道,這下就是讓玉姝回家她都不敢回去了。但他還不想放過她,這丫頭必須得給她點教訓,讓她害怕他,不然,她那張利嘴就不知收斂,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闖出禍來。眼珠一轉有了主意,露出一副嬉皮笑臉的無賴相,慢慢靠近玉姝身前說:“妹妹真是漂亮啊。老實說,從第一天看見妹妹我就喜歡上妹妹了。妹妹要便宜別人,不如就先便宜我吧?”說罷就有要動手腳的意思。玉姝這回是真的害怕了,尖叫一聲奪路就想衝出門去。周林動作更快,雙臂一撐,就把她定在了裡屋的左邊門上。玉姝在他兩臂之間進退兩難,眼見高大的身影伏下來,周林那明亮的雙目就幾乎貼在她的眸子上,兩人呼吸可聞,嚇得玉姝一動也不敢動。
周林的臉上沒了嘻皮笑臉的表情,
變得猙獰起來,狠狠說道:“你給我聽好了臭丫頭!你爹在憲兵隊關著呢!你是不是想讓你爹也和我一樣當漢奸?”玉姝一臉輕蔑,“呸”一聲說,“我爹才不會像你這狗漢奸一樣,軟骨頭!”周林冷笑一聲說:“是麽?”接著就說,“如果我和村芳太君說,把你也抓到憲兵隊去,讓那幫憲兵守著你爹侮辱你,你覺得,你爹能夠看得下去?能夠寧可睜眼看著自己的寶貝閨女被那幫憲兵糟蹋也不當漢奸?” 這主意夠毒,也夠損的。秦啟功疼愛女兒如命,愛女被當作人質一定管用。玉姝明白,如果日本人真的那樣做,父親一生的清譽真就會因為她而毀掉!不由淚如泉泳,別過頭去不看周林。周林冷笑說:“這回你知道怕了吧?你是老老實實聽話還是現在就讓我把你送到憲兵隊去?”看玉姝的眼中充滿絕望就又說,“你別打歪主意,我會派人盯著你,你就是自殺都沒用,你的屍首對你爹照樣是寶貝!”
玉姝傻了。這個狗漢奸竟能看明白自己要做什麽。剛才自己確實想過,不如就此死掉,免得讓父親無法做人。可是,沒想到這狗漢奸連自己的屍體都能利用!她的腦子裡不由浮現出父親守著自己屍體悲痛欲絕的場面:在父親摟著自己屍體放聲痛哭的時候,周林帶著日本兵過來搶自己。周林獰笑著,日本兵就要脫自己屍體上的衣服。父親無奈,隻好跟著周林走了……
活這麽大她也沒見過這麽惡毒的壞蛋,別說見,聽都沒聽說過。這時候就聽周林又冷笑了,說:“你如果聽話,嘴裡不再胡說那些抗日的言論,我讓你幹什麽你就幹什麽,我看在姑媽面上,還不想把事情做絕。要是你敢不聽話,哼!”周林獰笑一聲,“你今晚上就去憲兵隊見你爹去吧!”此時玉姝就只剩下哭了,還不敢哭出聲來。
她開始怕這個惡魔了,如果她不屈服,她確實沒有辦法保住父親一生的清譽。短時間內她做出了決定,犧牲自己,保全父親的清白。等聽到父親死於獄中的時候,隨父親去就是了。她痛苦的閉上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等待著周林對她的侮辱。
周林見玉姝這樣子,以為自己扮窮凶極惡的樣子過分了,嚇著她了。原本心裡不忍這樣恐嚇這冰清玉潔的女孩子,可是不嚇她又沒有好的方法讓她聽話,隻得硬起心腸狠狠說:“把眼睛睜開,看著我!”這回玉姝聽話了,睜開眼,怯怯地看著周林的眼睛,眼裡滿是淚水。
看著這美麗的眸子,周林差點就沒法把戲再演下去,心裡就想去哄她,跟她說是和她鬧著玩的,可是那樣前面的努力就全白瞎了。他隻好盡量裝出憤怒的眼神盯住玉姝可憐的大眼睛問:“我剛才說的你都聽明白了?”玉姝迷惑的看著他。他說什麽了?無非就是要佔有自己。玉姝咬牙說:“狗漢奸!我可以用我的清白換取我父親一生的清譽。但是,你也要記著,如果你食言,我變成厲鬼也不會放過你!”說罷又閉上眼睛,完全是準備受難的表情。
周林哭笑不得,知道她誤會了。心裡這個氣,心說你把我當什麽人啦,你隻不過是我心裡一個可愛的小妹妹!可是一想自己剛才的色眯眯的樣子, 恨不得就要抽自己一個嘴巴。可不嘛,你自己張牙舞爪的眼看就要動手動腳的樣子,人家能不誤會你嘛!可不就是色鬼、漢奸嘛。沒辦法,戲演到這一步,不演下去也不行,色鬼就色鬼了,漢奸就漢奸吧。他惡狠狠地說:“你給我記住,我說的你必須要按著做!1,不許說反日言論,。2,老實在屋裡呆著,不許一個人出門。3,也是最重要的,必須聽我的話!記住了?”
玉姝愣愣的看著他,原來他不是要對她動壞心思啊?仍是不放心,遲疑半天問:“就這些?”周林心說這些你做到我就阿彌陀佛了!冷著臉說:“重複一遍我說的話。”玉姝低了頭,好一會才低聲重複說:“不許說反日言論,老實在屋裡呆著,不許一個人出門,最重要的,必須聽你的話。”周林聽著差點忍不住就笑了,畢竟還是孩子,這麽好恐嚇。但終於忍住笑容說:“哎,這就對了,這才是我的好妹妹!”想一下又說,“今天的事,不準跟任何人提起,桔子也不行!如果你敢漏一個字,你就等著憲兵隊來抓你吧!”見玉姝點頭允了,收了撐在門上的雙臂要走,忽然想到,小壞丫頭!你竟敢把我當色鬼,這色鬼我也不能白當!便伸出手來惡作劇般輕拍了下玉姝紅潤的腮頰一下,這下卻是沒有色鬼的樣子,倒完全像是對自己妹妹的愛撫了。不免覺得自己這戲演的有些丟人,卻要故作輕松,手依舊插進馬甲小兜裡,晃著兩條長腿出去了。
看他出了屋門,玉姝一下就癱軟在裡屋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