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的蜂窩煤代銷點裡人滿為患,到處都是前來求購的群眾,這玩意兒是取暖神器啊。
煤礦的應用挺早的,熱值夠高,但是對普通人不適用,蜂窩煤的發明解決了這個痛點,可以讓千家萬戶能夠以比木柴更低廉的價格取暖。
明末,木柴是很值錢的,地裡的莊稼茬子和枯草其實不禁燒,引火還行,燒水做飯取暖靠的還是木柴,但無主的樹木早就被砍光了,王朝末年,土地兼並,你看到的樹木那都是大地主的財產,敢偷砍偷伐,打斷腿也沒人喊冤。
有了蜂窩煤,預估能把凍死人的數目降到原來的三分之一。
林易走到櫃台,用手指在櫃台三長兩短敲了幾下。
“掌櫃的,行行好,我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能不能施舍幾塊蜂窩煤啊”
這時,從櫃台裡走出一個夥計,看了看林易,
“你要蜂窩煤幹什麽?”
林易答非所問,“吃啊。我餓,餓了兩天零三時四刻。”
董白一個勁兒用眼睛瞪他,你傻不傻?蜂窩煤能當飯吃?還餓了兩天三時四刻,胡說八道什麽啊。
掌櫃的一愣,左右打量沒人,壓低聲音說:“吹牛!來來來,你到後院,我給你一塊蜂窩煤,你給我吃掉。”
“來就來!”
林易一拉董白,跟著掌櫃的進到後院。
一到後院,掌櫃的就把腰彎下來,恭敬地說,“見過聯絡員。”
“不錯,這次的接頭還比較成功。”林易點點頭,“讓你們辦的事情安排的怎麽樣了?”
“聯絡員,已經安排好了,就等您過去,但安排的時候沒說還有個小兄弟,那身份這塊兒?”
掌櫃的看了一眼董白,這小子又瘦又矮,居然跟著聯絡員出外勤,肯定有什麽後台。
“沒事,就說他是我的徒弟。”
掌櫃的拿出一套衣服和照身貼,也就是明代的身份證。
“張謙,三十六歲,臨城張家莊人士,仵作世家。”
林易收起照身貼,成為了縣衙的一名仵作,還帶了一個徒弟。
“有這麽大的徒弟嗎?”董白心想,你又不比我大幾歲,還讓我當徒弟呢。
“你懂什麽?達者為師,我懂得比你多,給你當師父委屈你了?”
“那倒不是……”董白不得不承認,林易懂的東西確實比她多多了,簡直學究天人,知識無窮無盡一般,好像這世上沒有他不了解的事情。
新來的知縣大老爺是位舉人,舉人能補授知縣是很難得的,通常都要送些銀子打點,但現在不用打點,逃官太多了。聽說前一段時間,撤了兩個道台,三個知府,都是通賊的罪名。
現在大明的官員是高風險職業,特別是北方官員,西有李自成,北有野豬皮,能有人當就不錯了。
至於像仵作,衙役,文書等小吏,基本靠著原有的自治運行。
林易靠著巡查隊的關系,賄賂得到了這個仵作職位。他的目的當然不是破案當宋慈,只是借機合法的搞到屍體。現在大明基本上政不出京城,各地亂成一團麻,人命案破不了的大有人在。
本來是打算讓醫學瘋子陳方伎留的位置,結果董白這個嬌滴滴的大姑娘在醫學方面的癡迷程度不亞於陳瘋子,只能先給她了。
“張仵作,這具河裡發現的浮屍,死因不明,交給你了,等下我來拿案宗。”班房的劉捕快送來一具屍體,交待給了新來的張仵作。
林易笑著點頭,把幾百大錢塞到劉捕快手裡:“初來乍到,給兄弟們買酒喝。”幾百大錢的購買力約等於後世的幾百塊錢,剛見面就送這樣的大禮,劉捕快笑得嘴都合不攏了,行,這位仵作兄弟很上道。
他提點到:“這驗屍入檔隨便寫寫就行,現在沒人追究這個,早點弄完了,我老劉作東,請你喝一頓。”
“哪能讓劉大哥破費啊,全在小弟身上。我那徒弟學得也差不多了,正好可以練練手。等我進去交待一下。”
“得嘞,你這兄弟太實在了,對我胃口!哈哈哈。”
林易進到屋內,對董白說:“這間是仵作專門驗屍的停屍房,外人一般嫌晦氣,不會輕易進來,我給你帶了一件無影燈,還有全套的手術設備以及防護服,解剖學那本書關於術前準備都有明確記載,你自己學吧。”
林易向來這樣,他又不懂解剖,說起來還很厭惡屍體,反正教材給你,教具也給你了,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嘛。
“董白,加油。師父看好你喲!”
林易把充電式無影燈安置到房梁上,又把開關的方法告訴了董白,還有全套的手術服裝和手術刀,鉗子,開胸器,錘子,其實有時外科還能用到電具,考慮到董白也不會,就沒準備。
董白有些激動,終於有了實操上手的機會了。
換好白大褂,戴好口罩,手套等,把無影燈打開,原本暗室的停屍房頓時一片光明。
縣城有家悅來莊,是間小酒樓,價格實惠,菜品豐富,就算是販夫走卒也能吃得起。
“兄弟,太破費了!”劉捕快還有另外幾個三班六衙的公人為林易接風。
酒過三巡,菜上五味。
“行啊,今天算是有口福了,這菜很豐盛,酒也是好酒,來,乾!”
“這算什麽啊。小弟是新來的,什麽都不懂,還得幾位大哥多多提點。”
“客氣了!有我老劉在,小張兄弟,不是我吹,長山縣,橫著走,誰都不怕!”
現在的劉捕頭說話已經大舌頭了。
“那麽,就沒有什麽人需要顧忌嗎?來,我給劉哥滿上。”
“說起這長山縣,有三大不敢惹。”
“啊?還有此事?敢問哪三大?”林易也是長山縣的,從來沒聽到這個傳言呢。
“這第三大不敢惹啊,是崮山的鐵丐,那人力大無軍,等閑二三十人不能近身,千斤的銅鍾,他拿著當玩具。有九牛二虎之力。”
林易點點頭,這人是挺厲害的,可惜只是肉體凡胎,還敢劫了董勇的女兒,被他打死扔到荒山喂狗了。
“那第二大不敢惹呢?”
“銅嶺的土匪,匪首姓宋,據說是宋江的後人,糾結了幾千人呼嘯山林,打家劫舍,橫行霸道,衛所去剿了兩次,都是丟盔棄甲,大敗而歸。”
“小弟怎麽沒聽說過?”銅嶺在縣城的東邊,離這裡有一百多裡路,山高皇帝遠,沒想到那裡也有反賊了。
“這等醜事,衛所的官老爺們怎麽有臉大肆宣揚啊,只是砍了幾個平頭百姓的腦袋交差,就說大獲全勝。”
林易暗自搖頭,真是官兵似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