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間,長清縣變天了。
長清一害曹大蟲的府第昨晚被夷為平地。
曹大蟲的屍體面目全非,掛到了城門樓最高的棋杆上,棋杆下有一張白紙,歷數曹虎的種種惡行,違反了一百多條大明律,背負人命案十幾樁,打死二十多人,打傷數百人,強奸少女,逼良為娼,汙良為盜,欺天滅祖,罪在不赦。
還有他手下的十三鷹,也因為虎作倀受到了處罰,殺了八個,打殘了剩下的五個,送到各自的家中,以示警懲。
這一天,長清縣的鞭炮脫銷了,還有人上街敲鑼打鼓舞龍,那場面比過年的氣氛都熱鬧呢。
盤旋在長清百姓頭頂的一塊烏雲被驅散了。
“聽說了嗎?那個曹大蟲死得可慘了。”
“當然聽說了,全身的骨頭都被打斷,還被人灌了十幾杓大糞,最後被幾十個女人把他頭上臉上咬得都沒有一塊好肉!”
“報應啊報應。”
“知不知道他是惹了哪路神仙?”
“聽說是外地人,就是最近供不應求的蜂窩煤的東家。”
“不就是七八天,他打了人家的人,搶了人家的店,把貨物據為己有。”
“那就是他活該了。蜂窩煤是好東西啊,我家裡也有一個,寒冬多虧了它,又能做飯又能取暖,封好爐子一晚上不滅,難怪前幾天說是漲價了,煤球漲了十倍,誰家能燒得起?”
“你們都不知道!那個東家叫林易,才十六七歲,天縱奇才,佔據了寶石山為王,呼嘯山林,那聲勢,比當年的梁山好漢也不差分毫。”
“我聽說總理七省軍務屢戰屢勝的盧象升去討伐,結果碰了個大釘子,被他打跑了。”
“你聽說的不對。是北方建奴的黃台吉領了一個萬人隊,被他給滅了,黃台吉狼狽逃竄,盧象升其實是給他嘉獎的。”
“嘖嘖,這位林易可不得了,連都指揮使王漢明的小舅子都敢殺,也不怕被朝廷大軍討伐?”
“有好戲看嘍,王漢明這家夥就是總兵的傀儡,欺負欺負咱們小老百姓還行,讓他去剿匪,裝病裝死。這次寶石山把臉給他打腫了,小舅子被人家打死吊到城門樓子,這就是下戰書呢!”
“唉,依我看,他們誰贏誰輸無所謂,關鍵是戰亂又起,咱們的好日子怕是到頭了。”
“本來過得也不是啥好日子。要是過不下去,我就去投奔寶石山。”
長清縣大街上的百姓這幾天的話題都離不開寶石山打死曹大蟲,有說書人編成話本和故事,添油加醋,很受百姓們歡迎呢。
滅了曹虎的第二天,寶石山蜂窩煤的牌子就重新掛了起來,價格恢復原價,寶石山的名頭徹底打響。
“東家,這個曹虎可是都指揮使王漢明的小舅子,他可是有兵權的大官,到時候來找麻煩怎麽辦?”
馬掌櫃仍然帶著小高小鄧,重新掌管代銷點,要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林易也給三人配了手槍,用來防身。
但是,只有三把短槍,可擋不住都指揮使的上萬人馬,光是火銃營就有一千人。
馬掌櫃對長清代銷點的前途感到擔心。
而且,王漢明鎮守山東,整個山東的一十八衛,一百零四個所,九個守禦千戶所,都是他的屬下。若他公報私仇,只怕寶石山在外面的所有代銷點都會受到毀滅性打擊。
“確實是個問題。王漢明可是都指揮使啊,省級高官排名前三的大官,除了巡撫和總兵,沒人再比他官大,他要是蓄意報復,我們還真應付不來。”
林易表示讚同。
馬繼廉低頭不語,他可是一點招兒都沒有,除了等死就是投降,或者找個比都指揮使更大的靠山。
“這個王漢明是住在哪裡?”
“自然是在濟南府。”
“離這裡也不遠哈。”林易想起前世去長清出差,好像屬於濟南的一個縣。
“差不多有一百裡路。”
明代一裡大概550米,一百裡也就差不多五十五公裡吧,一腳油門個把小時的路程。
“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林易並不後悔把曹虎弄死,因此和都指揮使王漢明結下梁子。
但既然已經結仇了,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為了防止王漢明可能的報復,林易覺得應該先給這位都指揮使大人打打預防針。
濟南府。
使司衙門胡同。
這條街上駐扎著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揮使司,是整個山東的行政中心,司法中心,駐防中心。
都指揮使司在胡同的最東邊,佔地七八畝的大院子,前衙後院,也是使司王漢明的府邸。
王漢明有一妻三妾,最得寵的是老三,也就是曹虎的姐姐曹姨娘,曹虎在長清作威作福,平時不通音訊,他死了之後,那些仆人都被發放遣散費都送走了, 並沒有一個人跑到都指揮使這裡報信,所以,王漢明還不知道他的小舅子已經被人掛到城門樓子上。
公衙裡,王漢明翻著一張張各地飛來的告急貼子,登州府又來朝鮮難民了,威海衛又被建奴搶糧食了,膠州衛又有幾夥刁民造反了,真是一團亂麻。
他這個都指揮使上有撫、鎮壓製,中有布政使按察使掣肘,下有刁民造反,這破官真是一天都不想乾下去。
“報告使司大人,外面有人送來一張帖子,來人特意囑咐親手送到大人手中。”
府上的老仆進來稟報。
“是哪個衙門來的?”
“不知道,並不是官方拜帖。”
王漢明眼睛一瞪:“老子忙成什麽樣子,你瞎啊!什麽帖子值得我親自看?”
“上面寫著……上面說……大人案上的端硯就要碎了。”
老仆拿著帖子念道。
王漢明看了一眼案上擺著方方正正的端硯,還好好地擺在那兒呢。這是之前一個千戶送給他的,硯台是石頭做的,又不是瓷器,就算是故意摔也很難碎。
“哪來的江湖騙子!人呢?還不快點給我拿下?”
王漢明正要發火,突然身子一顫,聽到砰的巨響,耳朵要震聾。
就在王漢明的眼皮子底下,那方端硯突然就炸了,崩起的碎石飛到臉上劃出幾道血痕。
“天哪,這是個神算子,端硯果然碎了!”仆人驚叫道。
王漢明卻是一臉凝重看著嵌在紅木桌子上的細長子彈。
什麽神算子,分明是火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