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化城南,圪料街。
熙熙攘攘的人群擠滿了整個曲折的街道,不少人臉上難掩疲憊之色,但他們走走停停,不時駐足與攤主、店家攀談,樂此不疲。
此情此景,顧慎行忽然明白了書上的那句“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的含義。
而他顧慎行也成為其中的一員,賺銀子養家糊口嘛,不丟人!
福伯進去這麽久了,怎麽還沒回來?
顧慎行站在馬車上往街裡瞧了瞧,發現了福伯的身影。
顧慎行與福伯都不清楚如今的布料行情,於是福伯主動提到他先去打探一下布料的行價,這樣與天義德商號談起來心裡有數,也不至於被動。
“少爺!”
福伯小跑著,揮著手走到了馬車前。
顧慎行跳下馬車,扶住了福伯,“福伯你慢點!坐車上歇會再說!”
看來街裡面人還真不少,福伯估計被擠得好不到哪裡去,扶著馬車喘著氣。
片刻之後,福伯的氣息才穩定下來。
“少爺,我都打聽清楚了!目前歸化城內的布料價格不一,像山西絹一尺大概22文,棉布一尺大概12文,絲綢一尺大概50到100文,帛一尺18文,白杭綾一尺100文,潞綢一尺則為160文,至於羊毛布料,我在街上也沒有發現幾家,僅有的一兩家的價格一尺也就20文左右。”
聽完福伯介紹的行情,顧慎行在心中默算著按照一尺20文,那他這一匹羊毛布料三十尺,也就是600文,換成銀子也不過六錢銀子,遠遠低出了顧慎行的心理價位。
“不過少爺,街面上的布料一般是長三丈,寬二尺一寸左右,要不我們的窄上不少呢。更何況,我們的布料質地緊密,光滑平整,要比市面上的好多了,我看價格還要可以高一些,一匹至少也得一兩銀子!”
顧慎行點了點頭,心裡也非常同意福伯的看法。
“看來我們需要把要價定高一些,最好能給留出還價的空間。”
福伯隨即問道:“那少爺覺得定多少為宜?”
“最好定在一尺40到45文,這樣算下來一匹布料在一兩二錢到三錢銀子左右。”
顧慎行估算了一下成本,覺得他的這個要價應該也差不多,便和福伯說道:“那我們這就去天義德櫃上吧!馬車就留在這街口,給些錢請這路邊攤主看著就行!”
福伯猶豫了一下,建議道:“少爺,這裡人流密集,就算有攤主看著馬車放在這也不安全,我看還是直接駕過去,反正天義德離得也不遠!”
“那也好!”
兩人駕著馬車慢慢向天義德的店鋪駛去。
……
天義德店鋪。
大掌櫃郭德義正在審查歸化總號的進貨情況,不過看郭德義眉頭緊湊的樣子,情況並不是很樂觀。
不過天義德畢竟是這歸化城的三大號,店鋪內進進出出,依舊有著不少的人在洽談生意。
這時,顧慎行與福伯帶著布料走進了天義德鋪面。
顧慎行左右瞧了天義德的鋪面,面闊三間,裝飾簡樸,很典型的晉商風格。
“兩位好,不知道需要買些什麽?”
從一進入門,顧慎行兩人便被櫃上的夥計給瞧見了,那夥計急忙從櫃後走向前來笑著招呼。
“這位小兄弟,請問你們掌櫃的在嗎?”顧慎行不知道對方有沒有業務上的價格決定權,便直接開口要找掌櫃的。
那夥計神情不變,依舊面帶微笑,說道:“不知道二位是準備談什麽業務呢?是進貨還是出貨?這樣我也可以向我們掌櫃的通報一下。”
顧慎行直接回道:“出貨,我有一批布料要出手,不知道貴商號需不需要?”
“布料?要!要!。二位這邊先坐著,我去請下掌櫃的!”
說著,夥計引著兩人坐了下來,又讓人給上了茶。
那夥計來的櫃台後面,笑著走到大掌櫃身前說道:“大掌櫃,外面來了兩人說手裡有批布料要出手!要不你去看看?”
大掌櫃郭德義還在盯著帳冊,不在意的說道:“櫃上不是有其他人嗎?你讓他們去談就好了,我還在查帳!”
就在那夥計要轉頭離開時,郭德義向他確認道:“等等,你說那兩人手裡有批布料?”
“是的!大掌櫃!”
“帶我去看看!”
郭德義合上帳冊,在夥計的帶領下來到了大堂。
“鄙人郭德義,忝為天義德商號大掌櫃,不知二位貴姓?來自何處?”
一照面,郭德義笑著對顧慎行二人拱手,自我介紹了一番。
“郭大掌櫃,在下姓顧,來自山西!這是我家長輩!”
顧慎行簡單回應了郭德義。
郭德義對顧慎行謹慎回應也不在意,而是開門見山道:“聽說二位手中有一批布料要出手,數量多少?不知能否讓我先看看布料如何?”
見對方直奔主題,顧慎行也不遲疑,從身後拿出了布料樣品,放在了桌上,介紹道:“郭大掌櫃請看,我們這是羊毛布料,一匹長三十尺,寬三尺。毛線緊密,柔順光滑不扎手,且沒有任何味道。”
郭德義已經走上前去用手輕輕劃過布料,隨後又扯起布料問了問,點了點頭。
“確實如你所說,質地不錯!我還從未見過品質這麽好的羊毛布料,不知顧掌櫃的打算怎麽賣?”
郭德義對這布料十分滿意,直接開口詢問顧慎行的價格。
“一尺45文!”
顧慎行直接將價格給到了最高的心理價位。
郭德義搖了搖頭, 笑著說道:“這個價格不可能!雖然貴方的布料確實不錯,在這歸化城內也算上乘,但終究是羊毛布料,你這價格都快趕上絲綢了!你要知道在這歸化城絲綢的價格不過50到100不等。”
“那郭大掌櫃的出價是?”
“30文!”
“42文!”
“35文!只能這麽多了!”
……
“這樣吧,一匹布一兩一錢銀子,我手裡的貨全都賣給你!”
一番講價還價後,郭德義同意了顧慎行的價格。
沒辦法,這個月櫃上進的布料沒有達到預期數量,這馬上就要去草原散貨,沒有足夠的貨物可不行!
現在顧慎行的貨正好解了燃眉之急,對於這個價格也可以接受,頂多到時賣往草原時上調點價格。
“不知道顧掌櫃的有多少匹這樣的布料?”
顧慎行直接答道:“目前有一千多匹,都是羊毛布料。”
目前?
郭德義瞬間抓住了對方口中關鍵點,直接開口詢問道:“這麽說顧掌櫃的後面還能繼續販賣這種布料?”
顧慎行也不隱瞞,看對方也是算是個爽利人,點了點頭。
“這布料我都要了,顧掌櫃的有多少,天義德要多少,不過價格要根據行價來!”郭德義直接說道。
“好說!好說!”顧慎行笑著說道,不過給沒有給對方準信。“郭大掌櫃的,明日便讓福伯將貨送過來?”
郭德義也很是直接,笑著說道:“好!咱們第一次做生意,那明日收到貨後,我會直接給付現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