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錦川和丁伯林他們走了?”
書房內顧慎行看到推門而入的福伯,放下手中的書,伸了個懶腰。
“是。兩人拿了銀子,騎著朝南去了!說是要走清水河,直接進寧武府!”
昨夜丁柏林一聽顧慎行讓給他們倆放了兩個月的假回鄉探親,激動的一夜沒睡著。
今兒一大早兩人就收拾了幾件衣服,就直奔議事廳向顧慎行致謝道別。
顧慎行讓福伯帶著喬錦川去帳房拿了銀子,便讓兩人直接回寧武府神池縣的老家了。
福伯看到自家少爺又是給喬錦川銀子,又是借馬匹給他們的,有些不解,遂問道:“少爺,為什麽會如此厚待喬錦川和丁伯林兩人?”
“你覺得這兩個人怎麽樣?”顧慎行沒有直接回答福伯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福伯想了想,說出了自己的判斷:“這個喬錦川也算是莊子上少有讀書人,靈活,不迂腐。自從協助管理作坊以來,交待的事處理的都很不錯。至於丁伯林接觸不多,但也比莊子的同齡人機靈一些。”
顧慎行輕輕點頭,表示他對兩人評價的認可。
“不錯,喬錦川有學問,也沒有書呆子氣,辦事幹練得體;丁伯林為人機靈,有毅力,短短兩個月就進了護莊隊,確實是兩個不錯的可用之人。但以上皆不是我如此厚待他們的原因。”
福伯更加疑惑了,“那少爺是為了什麽?”
顧慎行往後一仰,靠在椅子上,笑著說道:“其實這是一場對他們的考驗!尤其是那喬錦川,我給了他十年都賺不到的銀子,就是看他是拿著這筆銀子不再回來,還是拋棄誘惑回到莊子。我想這兩個月的時間裡應該足夠他去選擇了。”
“我明白少爺的意思了。如今我們在城裡設了商號,如果以後要喬錦川負責,必然要看他忠心與否。”
顧慎行無奈地說道:“沒辦法,當初我們幾個匆匆從大同來到塞上,身邊本就沒有其他可靠能用之人。在這陌生的歸化城,若是想有所為,既要大膽用人,又要小心防人!”
“還是少爺想的周慮!”
“不過喬錦川還是太年輕,短時間內當不能獨當一面。廣恆源的事,福伯你還是要多上上心。
如今距離商號開張還有些時日,我看正好可以從莊子裡再挑幾個年輕小夥子充當商號的夥計。
除此之外,我們也不能隻想著用莊子上的人。這些人雖知底可靠,但他們對經營之事卻一竅不通,就算進了商號,恐怕短時間內也無法勝任。因此我打算再從歸化城裡雇幾個有經驗的夥計,盡快將商號搭建起來!還有就是安排咱們莊子上的小夥子跟在他們後面鍛煉,也能學到一些真東西。”
福伯內心也讚同這個安排,一拍手說道:“好!那就按照少爺說的辦!原來商號的幾名夥計正沒活做呢,只要我們招攬,他們肯定願意!”
顧慎行再次叮囑道:“原商號的夥計若是願意來,工錢不妨往上加一點,不過對於這些人的品行一定要考察一番,免得引狼入室。”
兩世為人,顧慎行都沒有想過自己會有現在這麽大的產業,他也沒有學過什麽經營之道,一切只能摸索著來,謹慎些終歸不是什麽壞事。
前面他提出的大膽用人,小心防人亦是如此。
此間事了,福伯起身告退:“那少爺要是沒有別的事,我便去作坊了。”
顧慎行覺得自己手上也沒有多緊急的事要處理,於是對福伯說道:“正好我暫時沒有其他的事,咱們一起去作坊看看吧!”
“哎,好的!”
......
目前作坊是由福伯和每道工序的管事來管理的,平日裡顧慎行很少進入生產車間看工人們的生產情況。
再說現在作坊每日布匹產量都已經達到了顧慎行所設定的目標,他自然不會從中插手,只需要聽福伯的匯報即可。
不過顧慎行最近這幾天都沒有去過生產車間了,是時候去工人們面前露露臉了。
顧慎行先去了本月剛開始生產的羊絨布料車間,這個車間裡面只有兩架織機,由作坊裡織布技術最佳的兩位女織工負責操作。
兩位女織工按照顧慎行的要求,求質量不求速度,加上受到羊絨原料的供應限制,一個月能生產一匹就很不錯了。
顧慎行也知道羊絨紗線的產量一直不高,但是沒有辦法,自家目前沒有收購羊毛的渠道,只能靠著其他商號供應,看來建立自己專門的羊毛絨原料收購渠道勢在必行。
隨後,顧慎行又逛了織布、紡紗、梳毛三道工序的車間。
這三個車間裡不少都是擴建後的新人,不過經過前兩個月的悉心培訓,如今看著他們手上的動作,頗為熟練,看來當初培訓時他們學的也很上心。
想來也是,不論男女一個月一兩銀子的活計,年底還會視生產情況發放一定賞銀。如此待遇估計出了這個莊子,整個大清國都很難找到了。
“福伯,剛才看到幾個車間的生產情況還不錯!不過咱們作坊的工人有男有女,雖然這些人都是窮苦人家,沒那麽多講究,但畢竟男女有別,有些事情還是要多注意,避免出現一些不好的影響!”
顧慎行說的很隱晦,但福伯瞬間明白了這其中的意思。
“少爺的擔心不無道理,那我回去再和各位管事強調一下這件事!”
“走吧,咱們去負責初步清洗和去脂工序的地方看看!”
負責這道工序的場地稍微偏遠了一些,主要是在去脂這道工序中會產生不少石灰廢水,還是距離人群遠點比較好。
等顧慎行幾人走到了棚下,觀察工人在石灰水桶攪拌羊毛時,卻發現不少工人的雙手發紅,嘴裡不時還發出“嘶嘶”的吃痛聲。
“管事的呢?”
遠處一個正在抬著原料包的漢子連忙放下肩上的貨物,跑了過來,“東家,小的這就來!”
福伯立刻質問道:“這些工人的手怎麽回事?怎麽這麽紅?”
見此情景,那管事隻好說道:“回東家,福伯,這只不過是兄弟們長時間接觸石灰水, 手出現了局部灼傷。我擔保我們不會耽誤作坊的生產,請東家不要讓我們離開作坊!”
顧慎行聽到管事竟然說沒事,立刻出言呵斥道:“胡鬧!都停下了!趕緊去用清水清洗乾淨手!”
那些工人停下了手中的攪棒,站在桶邊有些不知所措。
管事連忙說道:“去啊,東家發話了,趕緊去洗手!”
顧慎行不再理會管事,而是問向福伯:“福伯,這去脂工序除了用石灰水之外,還有其他法子了嗎?”
“我看歸化城裡的人都是用石灰水,這個法子去脂效果好,處理後的羊毛也柔順。至於其他法子,當地牧民一般都是用沙子搓揉羊毛,雖然也能達到去脂的效果,但是效率低。若是處理少量羊毛,還可以使用此法,若是大批量處理,恐怕費時費力,效果還不一定好!”
顧慎行聽到福伯的回答,沉吟片刻,隨即向梳毛工序的管事問道:“已經處理好的去脂羊毛還夠作坊幾日使用的?”
那管事連忙回道:“回東家,目前倉房裡還未曾經過梳毛的羊毛還有五六日的量!”
“你,先讓手灼傷的工人停下手中的工作休息兩日。我來想想辦法!”
一聽到被東家停工,那些手被灼傷的工人一臉戚戚之色。
“大家放心,這兩日不會扣大家的工錢!先回去讓自己的雙手休息下,等我先到解決辦法後來上工!”
“多謝東家!多謝東家!”
這些工人聽到顧慎行的承諾,連連向他致謝,隨後相伴返回了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