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天,陳好才發現其實已經有了一陣子沒有見到“杜姐”。
說是‘發現’也許並不算恰當,應該說她早就隱隱的感覺到了,但是沒有當回事,也許她還挺樂於著這樣的情況出現。
起碼她‘新店的開業儀式’這事情她是故意沒有通知‘她’的,也不是什麽別的原因,“杜姐”的‘性格’和‘嘴巴’在這種場合中很可能會破壞那些哪怕只是‘裝裝樣子’的、但卻是‘很必要的’融洽與和諧。
何況,在她們的交往中,一向都是“杜姐”先來主動聯系自己的,這其實也不算什麽‘大不了’的理由,但是同樣,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事項需要她去主動的改變。
看記錄,“杜姐”給自己的最後的一條信息是在微信裡的顯得挺沒頭沒尾的話——她說:“我也要像你一樣去勇敢的行動來把握自己的幸福了…”,那句話發給自己的時間算起來還在兩周之前。
‘有這麽長時間了嗎?’,相較於‘她’對於自己曾經接近於一天五次的問候頻度,“杜姐”這兩周的沉寂足矣讓她去懷疑‘她’是不是有了什麽‘狀況’或‘意外’?
不過那也僅限於是短暫的‘懷疑’,達不到‘擔慮’,更不至於讓她產生‘有必要’去立即聯系到‘她’的急切。
所以,在又過了兩天之後她才有了動身去‘找’“杜姐”的行動的理由,一是反正接受了“伊風”‘回去談點事情’的邀請所以可以一並的‘順道’,二則是她托人給“杜姐”買的禮物總算是到手了,那可是挺難搞到的“羅馬芭蕾舞團”在“七夕”當日演出的票子——《羅密歐與朱麗葉》。
在臨近“伊風”公司所在的大樓時,陳好又對著路邊超市的玻璃窗再好好的打量了自己一遍。
她很滿意,映像中自己完全是一副“女強人”的架勢,全無曾經同樣在這裡路過時的頹靡與可憐。
那種仿佛源自於心頭的勁力,順暢的沿著脖頸,再提扽著嘴角邊的笑,好像在譏蔑著‘原來的自己’的膽怯與短淺。
恰在此時,裡面的店員也開始了對於馬上便將到來的“七夕節”的布置與招貼的工作,‘這準備的怕是有些晚了吧?’她心裡忍不住想吐槽,但那也不失為一個好兆頭,‘預示的是什麽?’她故意的不再想,因為那正是她打算之後和“杜姐”在午餐間的閑聊時所預備的一道最重要的‘甜點’。
進了“伊風”的大門後,開始的進程也基本符合著她的預見。
在她告訴聯系自己回去談事的“馬主管”“已經到了樓下”了之後,他們居然還派了專人到門口迎接。
過來的是個不知道歸屬於哪個高層的助理,可能以前也見到過,但絕對是第一次看見‘她’這副拘謹、謙恭的臉。
“陳老師,‘周總’他們現在正在九樓等您…。”‘老師’和‘您’這兩個稱謂顯然對於在這裡已經呆了快八年的自己並不合適,但此刻聽起來卻委實有點‘受用’的欣悅。
出了九樓的電梯口,一樣有兩個比較熟識的高層早就等在了門前。
她們再把自己一路的引向了小會議室,用著那種她自己現在也慣常的、商務性的笑容,沒話找話的進行著攀談。
進了會議室後,那些在場的、這兩年對自己早就‘生分’的諸位領導們,也一一的找回了那曾消逝許久的‘交情’,接續的和她敘舊、聊天。
“各位領導有什麽想向我交代的,就直說吧,咱們自己人還客氣什麽呀?”陳好當然知道他們今天必是有‘圖’於自己,而她也正是為了‘享受這點’才過來…。
於是,自然的,她便看到了一份一看便知他們早就準備已久的圍繞互聯網平台一起‘搭夥做事’的合作方案。
其實公道的說,這方案做的相當不錯,遠超於他們曾經的水平,光用以進行說明、介紹的PPT就做了三十幾頁。
以她現在的見識,她能判斷出這方案無論是經營模式和分配比例都挺合理,如果照此進行的話或許真的能夠實現“共贏”的局面。
不過,…這並不重要,她現在已有了可以‘錯失掉’這種機遇的資本,而重要的是她現在更想去享受那“衣錦還鄉”的感覺。
所以,她肯定要進行一番刁難。
既然在那《計劃書》中他們提出了希望在前期由自己來‘帶引’著他們,那麽就說明他們不太懂,那麽‘它’自然就可以被判定為‘未經實際檢驗’的“空談”。
“空談”也就是草率的想法,而這種想法又可以被定義為無異於‘一廂情願’的異想天開。
而‘異想天開’則又說明了提出這方案的人充滿了‘自以為是’的不負責, 而放任著這種‘不負責任’的家夥的公司顯然也就‘不夠專業’…。
當然,上面這些話是並不能直說的,隻可以作為脈絡,不過在這一‘提綱’下去調整和填補措辭也不失為一種‘別樣樂趣’的挑戰。
於是,“陳好”便開始用著各種表情、歎氣、停頓、反問來表現著對這“計劃書”的不屑。
但“不屑”的又只是對於這《計劃書》,對於‘它’所著眼的市場又很肯定,繼續勾引著他們,也是在試探著他們的底線。
讓他們明知道自己對他們不滿意,而且這不滿意還多少涉及點‘舊恩怨’,但是仍有著極大的‘合作’可能,反正不排斥一起賺錢。
所以,縱使他們能感到自己在‘找茬’,也不能‘撕破’臉。
只有‘依順’著自己,並發願去改正那些過去的、現在的、真的存在或者並不存在的問題和意見。
她還在其間給他們製造了不少的“自證陷阱”,她喜歡這個,因為這樣他們不管是不是‘真的有過錯’的一方,最終一樣要辯白的口乾舌燥、滿頭冒汗。
直到他們又用‘相親相愛的一家人’來攀附“舊情誼”時,她接話揶揄道:“我以前跟咱們公司簽的保底工資可已經停發了有一段時間了…。”
——“沒有的事,你的工資一直都發著呢…。”看他們尷尬的表情就能知道是在說謊,“噢…,可能是‘杜會計’沒給你發。”他們又裝作了‘恍然大悟’狀,“你現在也知道了這個人‘有點病’…這樣,我現在就催財務部馬上給你補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