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型倒是沒有打算和任何人去道歉。
就在剛剛,他已說服了自己不要對“方蕾”的事情太介意,因為在正常的情況下,他們兩個人未來在‘現實’裡也不會有什麽關聯。
“方蕾”是誰?嚴格的說他根本不熟,他只知道‘她’是公司裡眾多的小合夥人之一,女性、是專利合作部的負責人,名聲不怎麽好,據說多次搶過自己下屬的“大單”。
而今天,準確的說是就在一小時前,“她”剛剛的成為了他在“展圖”裡的最大的‘宿敵’,兩個人之間存在著“不可化解”的長久仇怨。
在那個關鍵的與“父親節”同一天的‘親子日’後,他與“鄒老板”在就“如何使鄒傑成材?”的探討裡與他原本的‘假想’稍微有點區別。
首先,“鄒老板”對於他對“鄒傑”輔導的現狀當然是絕對滿意的,也因此再對自己的能力進行了肯定,在言辭中的信任和好感應該是又多了一點。
不過在討論到具體該采用哪些方式和方法時,比如那些確實的影響著“鄒傑”的困擾,尤其是給他創造出更好的學習條件和心境上——他本想讓“他”在日常裡再對“鄒傑”多點重視和關心,結果卻變為了“他”對於“雅惠姐”一直‘教子無方’的指責和抱怨。
甚至,“他”還明確的指出了她的一樁‘巨大’的罪責,也許是在他心裡早就認定了許久的——就是她在‘小升初’擇校抽簽時不聽勸,為了偷懶而沒有去潭柘寺許願,所以“鄒傑”才不幸的被分配到了這所破初中裡來上學。
所以,這非但沒能達到他想以此來加深‘鄒傑父母’間的聯系的‘目的’——也許能幫他擁有一個“正常的家庭”,也許也算是回報了“雅慧姐”。
甚至可能還起到了“反效果”,讓他更加的想把自己‘曾經的過錯’去推給別人,從而把那些對於‘自己’的自責反而轉變為了對於‘他人’的憤怨。
好在,這對於拉近他們‘兩個人’的關系倒沒有什麽影響,而且顯然在這個圍繞著“鄒傑未來”而建立的小圈子裡,“他”認為自己至少是屬於著‘客觀中立’的那一邊。
而且,這種想法他也可以一樣的去利用,只需要再稍稍的做些‘創作’和‘嫁接’,畢竟他真正希望“鄒老板”為“鄒傑”所去做的,既不是對於從前的懊悔,也不是去修複那曾經淡薄的親緣,而是‘以他為理由’在“六合塑業”去‘造反奪權’。
於是,他便順著“鄒老板”的話頭,把那些他所牢騷的“雅惠姐”犯下的種種過錯,轉移到了“女性思考方式的局限性”、再從教育引申到了工作的方面。”
而“鄒老板”顯然對此也積怨頗多——“他”大概以為自己並不知道“他”所針對的是誰,很快的便把矛頭指向了“女性管理者”的“理想主義”、“不切實際”、甚至是“不講人情和小心眼”。
他當然也會和“他”是一樣的,一樣的會有一個被“女上司”坑害過的經歷,並由此埋下鼓動他“反擊”的暗線。
於是,“方蕾”便這麽的被‘借用了’,甚至在開始時也不是因為那些‘不好的傳聞’的原因,只是她是他想到的第一個在公司裡的女管事人的名字,而這又是因為她姓名筆畫的原因,正好位於著“二級合夥人”的宣傳頁的前列。
於是“方蕾”便成為了自己曾經的‘直屬領導’之一,當然‘毫無能力且目光短淺’。
於是,“她”雖然明明是“依靠”著自己才一路“順風順水、升官發財”的,但是卻“忘恩負義”、“嫉賢妒能”、一直在背後給他穿小鞋。
於是,雖然自己“高風亮節”、不想計較、但“隱忍”卻被她當做了“好欺負”,換來了對方更“變本加厲”的迫害與構陷。
於是…尤其是,最終在那個“展圖”所經辦的、著名的餐飲家族企業的爭產官司中,雖然完全是自己‘親力親為’的搞定了全部,但是卻最終被‘她’搶了功勞,甚至還串謀了別人,非想對自己‘除之而後快’…。
這個故事雖然只是臨時拚湊的,但是張型覺得還‘真不賴’。
他一方面籍此向“鄒老板”輸出了自己有著和‘他’相仿的過往,還讓‘他’相信了自己擁有著可能足以解決他當下困境的‘能力和經驗’。
也許‘他’現在還不能完全‘咂摸’出它的意義,但總夠為‘他’留下印象了,也許這便是一顆可以埋在他心裡的種子,隻待日後有時機便會萌發出來。
“張兒。”他聽完後首次的沒用“張老師”或是“小張老師”這樣客氣但‘生分’的敬語來稱呼自己,而是更換用了語境更親密的“張兒”,“張兒,你要是想換地方,我就幫你去朋友那裡問問,看看有沒有這方面職位的‘缺空’,咱也甭‘伺候’他們了…。“
“鄒大哥,”他也就勢的給“他”換了稱呼,“鄒大哥,謝謝您的關心。我要是想走,早就離開‘這兒’了,我就是為了‘繼續跟她鬥’才故意留下的…。
“我就是想,憑什麽明明是‘我的地方’,憑什麽明明一直都是她的問題,到最後卻不是‘她去滾蛋’…,而是要‘我’離開?”
雖然不用再想“方蕾”的問題了,短時間內自己的“故事”絕沒有被撞破的可能,但是卻不能不考慮“雅惠姐”。
“鄒老板”對於她的那些“意見”肯定是不能告訴她的, 更重要的是要想好一套對於自己剛才“幫腔”的解釋,萬一日後他們為此吵架而‘扯出了’自己…——這種情況絕對有不小的概率會出現。
到時候他該怎樣糊弄過去呢?畢竟真出了這種情況的話,“鄒老板”也有很大的可能屆時就在跟前。
要怎麽應付才能夠讓雙方都滿意?至少要先保障“鄒老板”是滿意的,而“雅慧姐”也起碼能做到勉強的接受…他必須把剛才所說的話再想想,看看有沒有重新去“解讀”的空間。
當然,也不用太著急,有個‘大致的概念’就成,實在不行就隨便的先說是“因為”了什麽,什麽理由都可以,因為“因為”這個詞匯本身就是個神奇的擋箭牌。
“尹軼”說過,我們的‘潛意識’已‘天然的覺得’跟隨在“因為”這個詞後的‘解釋’多是可信的,所以接受‘它’便也是一種‘當然’的習慣。
其中大致的邏輯是:在我們成長過程中,所處的環境、所受的教育在看到、聽到的那些傳播於在“因為”這一‘前言’其後所說出的話語往往都是權威的、且確鑿無疑的正確答案。
這就和在‘巴甫洛夫實驗’中的,那些狗聽到鈴響後便會流出口水的‘條件反射’差不多…。
“因為”這兩個字便是那屢屢的、曾為我們帶來過快樂和收益的且必須聽從的‘鈴響’…。
所以我們並不用真的去看見、真的去感覺、去思考‘那到底’真的是什麽?便已經在我們的心裡打開了準備去“認可”的開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