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煙氣構成的江遙織微微蹙眉,似乎發現了什麽。
江無疾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解釋,於是搖頭道:“沒什麽,就是有些奇怪。”
“怎麽?”
“阿姐之前說只要我有了道行,自然就能領悟縫屍錄,如今我凝了陽元,已經算有了些道行吧?”
“呵呵……算,怎麽不算?”阿姐笑道:“不過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或許過幾天就會有變化了,好好修行便是。”
“嗯……”
要事說完,紅香也燃了近半。
江遙織隔空注視著江無疾,問道:“畫皮人的耳朵割了嗎?”
“嗯?”江無疾微微一愣:“沒……不過人是秦姐姐殺的。”
“屍體還在?”
“還在的。”
“他人雖不是死在你手上,但卻是因你而死,回頭記得割下來掛身上。”
“……”江無疾眼皮抽了抽。
“阿姐,萬一以後又遇上這樣的情況,時間一長……我身上得掛多少耳朵?”
“你呀,說你機靈有時候又是死腦筋,你什麽時候覺得自己能壓的住這些人了,自然就不用掛耳朵了呀,你有見過阿姐身上掛著誰的耳朵嗎?”
“哦……”江無疾點點頭,算是接受了這件事。
只要自己能保證一對一的情況下壓死對方,那殺了也便殺了,不需要再割耳朵辟邪……
活著都不是對手,死了能翻多大浪?
好在秦姐姐嫌晦氣,不願意將詩桃姐姐和畫皮人在同一天焚燒,因此畫皮人的屍體還在。
“之前給了你陰線,這次我托林姑娘給你帶去了陽線,縫屍用的白線你要用就自個買吧。”
“其他倒也沒什麽要說的事了,若遇上什麽事點香即可,阿姐看到了便會回應你。”
江無疾點點頭,認真道:“阿姐不必太掛念我,照顧好自己。”
“呵呵,知道啦……”
香滅煙散,半截香灰悄然落下。
將東西收好後,林姑娘也走了。
再次檢查門窗是否閉好,江無疾脫去衣物,開始蛻皮。
“叻叻叻……”
將雙手差入頭皮,用指甲劃破外面的一層皮,開始往下撕。
一開始還是小心翼翼的一點一點撕,到後面便是成片成片地扒。
整個過程看上去雖很滲人,可感覺卻是無比的暢快,宛如新生。
“吧嗒。”
將最後一塊皮丟在地上,江無疾發現身上的疤痕全都不見了,就連腰上剛被咬沒多久的傷口都沒了。
除此之外,四肢骨骼充盈著從未有過的力量,丹田陽元也旺盛了不少。
就好像……不,是真的完成了一次“蛻變”!
換句話說,如果再遇上那晚的人魈,江無疾有信心一口陽氣就噴的它半死不活,甚至直接噴死。
“今晚阿姐讓林姑娘送來的肉,估計也還是繡花娘娘的。”
“不知道從繡花娘娘身上,能領悟什麽樣的術法……”
皮雖然能入藥,但江無疾還沒變態到連自己都不放過。
因此在收拾好人蛻後,抓起籃子裡的肉就開始啃起來。
【補陰】:吞食祟肉獲得死氣……
……
轉眼數日,距離戲班招人的日子越近,小嶺村就越是熱鬧。
大街小巷出現了不少新面孔,大多身邊都帶著一個兩個小輩。
對於這十裡八村的人來講,家裡有人能在大幫會手下討生活,是非常值得驕傲的一件事。
說句難聽的,人前都要高一等。
進了幫會,不但有機會學更厲害的門道,每個月還有不少工錢。
聽說戲班一個管事的月俸比普通村民十年的收入還多,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因此,對於小嶺村這種特殊村子來說,一年到頭最熱鬧的不是除夕春節,而是繡坊戲班來招人的時候。
不日,柳城戲班的人到了。
也不知施了法還是湊巧遇上。
戲班進村時,明明晴了好幾日的天色變得陰氣沉沉。
村外薄暮冥冥,霧氣隨陰風猶如流水般淌進村子裡。
鑼鼓喧天,嗩呐齊鳴,霧鎖煙迷之中緩緩行出一群怪人。
為首兩人踩著高蹺,比三個成年人還高,穿著一黑一白的大褂,整張臉都被凌亂乾枯的頭髮擋住。
寬大的袖袍相互交疊,不見其手,卻奉著三根指粗清香。
兩人身後跟著兩個小孩,金童玉女手裡各扛著一面靈幡。
靈幡有字,右為“戲腔已開,八方來聽”;左為“紅袖花旦,通幽洞冥”。
再往後便是一群穿著戲服化著戲妝的戲子。
只不過這些戲子的妝容與江無疾印象中的區別很大。
他們化的沒那麽鮮豔,又或者說他們化的戲妝更像是死人妝。
這柳城戲班雖然沒繡坊的娘炮那麽惡心,但怎麽感覺比繡坊還要詭異?
哦,差點忘了。
這紅袖花旦本就是邪祟呀……
江無疾以為戲班來後就會開始招人。
然而事實是村子裡擺起大席,宴請了這些人三天三夜,接風洗塵。
這三天時間裡,樓裡幾乎見不著秦三娘的身影。
直到狗蛋說了句“真是個肥差”,江無疾才明白這三天是用來走關系的。
三天過後,秦三娘帶著江無疾和其他人,來到村子祠堂外的空地上。
由於戲班勢力比繡坊大些,再加上不用跟繡坊的繡娘一樣,把自己弄的男不男女不女的,因此每年戲班來招人的時候,人會格外的多。
當然,繡坊也有繡坊自己的忠實粉絲。
江無疾本以為這種勢力招人的流程很麻煩,比如先測試下大夥的水平,甚至擺個擂台用淘汰製選人什麽的。
結果竟是那對金童玉女拿著兩張紙,用稚嫩的聲音念了近百個名字。
這就算定下了。
江無疾自然在名單之中,不過意外的是,藏花樓一共才十來個人,這一次居然選走了八個,連狗蛋都選上了。
回去一問,原來戲班進村之後,秦三娘特地來問過他們幾個還想不想去戲班。
說想的,全選上了。
那些見了之後害怕的,也就回家了。
至於能選上的原因也很簡單,三娘已經放棄藏花樓,能變賣的東西都已變賣。
之前她說要分些銀子給樓裡的姑娘,讓她們找個老實人嫁了,並未提及江無疾他們這些過來學門道的。
如今再看,她是替大夥決定,把銀子花在了該花的地方。
三娘用半輩子的積蓄開路,他們這些人戲班不收也得收了,而且外人還不敢言語。
臨行前一晚,江無疾如往常一樣吃著林姑娘幫忙送來的祟肉。
說起來這肉吃了也不少了,就是沒能領悟術法,每次都是“即將”“即將”,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
就在江無疾咽下最後一口肉後,忽然莫名的一陣心悸。
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盯著他。
透過紙窗縫隙,院中景象映入眼簾。
月光黯淡,死寂沉沉的小院裡站著一個人。
一身黑衣,臉上化著黑白紅三色相間臉譜。
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看的人心裡直發毛。
戲班的人?
江無疾心中一緊,感覺目光已和對方撞上。
來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