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點的公園前,夜正酣,街上人流摩肩接踵,形形色色的霓虹燈像雨後樹林裡的蘑菇悄然登場,晚秋的涼風裡夾雜著來歷不明的火熱,讓人有心血來潮的衝動,廣州就是這樣讓人欲罷不能。
李牧和艾可走進一條巷子,酒吧很多,他倆找了一個,進去坐下來。
艾可點了兩打啤酒,李牧點了一些吃的東西。酒吧有個小樂隊,座位還沒有坐滿,晚上9點多對於酒吧來說還有點早。
酒和酒杯馬上送過來了,小吃陸陸續續的上。
燭光搖曳,照在艾可的臉上,有一種難以把握的美。今天和艾可在車上聊了一天,李牧時而驚詫、時而恐懼、時而忐忑不安,艾可為他打開了一個新世界,接下來,該何去何從,他並沒有想好。
這個時候來點酒精真是恰到到處。
李牧和艾可各倒了一杯啤酒,艾可說,第一杯酒,我們先祭奠你爺爺吧,兩人把酒倒在地上;然後再倒滿,兩人各自一飲而盡。
酒杯再倒滿,李牧說,第二杯酒,敬你龍頭山的故人。
艾可看著倒滿的一杯酒,卻沒有端起來,低著頭,李牧看到她長長的睫毛下有淚珠流出來,李牧慌忙遞了紙巾給她。
艾可擦了擦眼淚,抬起頭來,說,阿牧,你不該敬這一杯的,還沒完,眼淚像斷線的珠子撲索索掉下來。
李牧趕緊又遞過去紙巾,說,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想到會這樣。
沒事了,我跟你說吧,那是我哥哥,我一直想過去看他,但是沒有機會,這次在C世界看到他工作的地方,也算是了了一個心願,我只是覺得那個地方太淒涼,艾可哽咽著說道。
李牧小心的問道,你哥哥在龍頭山工作嗎?
我哥哥3年前被派到龍頭山服役,你上午也看到了,龍頭山是最前線的哨所,以前的邊界線都是相安無事的,我們不會進攻北方,北方也不會打過來。但自從2年前開始,邊界上的局勢越來越緊張,雙方之間的炮擊、滲透和小范圍作戰越來越多,有時候北方的士兵過來我們這邊偷襲,有時候我們的士兵過去。我已經有3年沒有見過我的哥哥了,他就在我們看過的那個山洞裡工作。艾可擦了擦眼淚說
你哥哥不能申請回家探親或退役嗎?或者你不能申請過去龍頭山探親嗎?李牧問道
以前是可以的,自從2年前就不允許了,前線一直戰事吃緊,現在是軍事禁區,不相關的人並不能過去,我哥哥是一名軍官,正是軍隊用人之際,不可能退役的,艾可說道
李牧見艾可情緒稍稍穩定了一點,說,我們還是敬一下你哥哥吧
兩人碰杯,各自一飲而盡
冰涼的啤酒流過喉嚨,到達胃部,冰冷過後是火熱,甘甜的口感轉瞬即逝,苦澀的回味翻江倒海,像透了糟糕的人生。
李牧想不到平日裡看到的艾可,表面上溫婉有禮,陽光明媚,內心其實也是背負著家國情愁,只是她不顯山露水罷了,他給兩人倒滿酒,說,第三杯,艾可,我敬你。
艾可並沒有推辭,兩人各自飲盡。
阿牧,我前天見到你的家人,都是踏踏實實過日子的普通人,在我看來,你們現在是太平盛世,生活安定;我跟你說的事情,你萬萬不可以透露半句,否則會有難以預料的後果;不但我們會陷入絕境,你也會惹禍上身;盡管我希望你可以幫助我們,但我也不願意你因為我們而受到傷害,所以決定權在你,你自己考慮清楚;或者你也可以逐步了解,先去我們的世界看一看,再做決定;我可以保證你安全返回。艾可說道,我只是負責告訴你這些,後續的一些工作,姳姐會跟你溝通。不管怎麽樣,阿牧,我很高興能夠認識你,你和其他很多人不一樣,艾可說,我敬你和你的家人一杯。
兩人又各自喝了一杯。
阿牧,你和我們打交道,艾可說,你還是要小心一點為好。
怎麽說?李牧問
我們是軍人,艾可說,我們有時候也是身不由己;你畢竟沒有在軍隊磨練過,你的經歷在我看來過於單薄,閱歷不夠豐富,我怕你吃虧。
你為什麽幫我?李牧問
我不是幫你,阿牧,我不知道我該如何表達我的想法。。。我不想讓你受到傷害,我就當你是我的哥哥一樣,艾可說,我們的事情本來和你沒有關系,有時候我也很矛盾。
謝謝你的提醒,艾可,我再敬你一杯,李牧說
我們兩個敬我們自己吧,艾可說
好主意,李牧說,兩個人又喝了一杯
樂隊開始演奏了,李牧說,我去點幾首歌給你聽,你想聽什麽歌?
你點的我都喜歡,艾可說
李牧走到樂隊那裡,跟樂隊點了哥哥張國榮的兩首歌,一首《那麽遠這麽近》,一首《與誰共鳴》,樂隊的歌手朝他豎起大拇指。
李牧和艾可繼續喝酒。不一會,樂隊開始演奏這兩首歌曲,主唱說道,這兩首歌送給坐在那邊的兩位小哥哥小姐姐,祝他們生活美滿,和諧共鳴!請給點掌聲他們!李牧和艾可舉杯回應。
兩個人都喝了很多酒,喝到盡興處,艾可拿出手機說,阿牧來靠近一點,我們自拍幾張合影。
本來這是一個難忘的夜晚,如果李牧沒有問接下來的問題,這個晚上大家都會很開心。
我有一個問題,不知道當問不當問,艾可,李牧有點吞吞吐吐的說
說吧,艾可說
你對我這麽好,是不是也只是配合你們公司的工作?你其實是不是很討厭我?我只是一個很普通很普通的人,並不是你說的“並非池中之物”,李牧問
艾可愣住了,燭光下臉上的表情更加捉摸不定,她紅了眼眶,不知是酒精麻醉還是流淚,她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說,阿牧你走吧,今天晚上我不想再看到你。
艾可直接對著瓶子喝了起來,李牧連忙拉住了她,艾可推開了李牧,一口氣喝完一瓶,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李牧遞過來一張紙巾,艾可並不理他,自己抽了紙巾,擦了擦眼淚,可是她的眼淚就像關不住的閘門,止不住的往外流。
艾可又拿起一瓶酒,李牧拉住艾可的手臂,不讓她喝了。誰知艾可的勁很大,李牧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艾可流著淚,對李牧說,阿牧啊阿牧,想不到你這樣看我,我恨你。她一杯接一杯自顧自的喝著,她的酒量也大,估計可以無中止喝下去。
夜已闌珊,酒吧裡的客人來了又走了,最後,李牧結了帳,抱住艾可說,別喝了,我們回去吧。
李牧抱住艾可走出酒吧,從南海過來的晚風吹在被酒精麻醉的臉上,涼涼的,李牧挽著艾可,艾可掙扎著,兩個人在街上走,艾可還在流淚,她哭著說,李牧啊李牧,你太不了解我了,太不了解我了。
這是他們第一次的親密接觸,也是第一次爭吵。
艾可還沒有醉,李牧堅持送她到了樓下電梯口,看著她走進去以後,才回到停車場,他從車裡取出行李箱,打車回到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