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菲森不知道的是,城牆旁邊的那個老叫花子,講述的大部分內容都是曾經戴維薩斯王朝變更時真實發生過的故事。至於為什麽不是歷史,那是因為歷史一般都是勝利者書寫的過去。
顯然鬣克爾和伊裡狄屙就是其中肮髒的勝利者。故事的真相也在他們的掩飾中變得模糊不清,只剩下當年親身經歷過王城兵變的那些人才記得了。
這也正是鬣克爾和伊裡狄屙的高明之處,夢渡之術的催眠能力極其霸道,幾乎沒有一個人真的了解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而能與夢渡之術抗衡的人,也幾乎被清理殆盡,其中的典型代表就是波克爾身邊最忠實的護衛,也是看著鬣克爾長大的亞拓。
在血腥夢渡當晚穩住心神,卻看見了老國王被自己的兒子親手刺死,隨後被殘忍的踢碎了下巴,生死未卜的時候被士兵當做屍體扔下了城牆。
城牆上的所有人都以為亞拓就這麽死去了,屍體只會被城牆下的野獸分食,也不會有人知道這血腥的夢渡之夜發生過什麽,人們只會聽到曾經敬愛的波克爾舊疾複發撒手人寰的噩耗,和其子鬣克爾緊急上位接替國家大事的喜訊。
但亞拓畢竟是跟著波克爾征戰多年的好手,除了自身實力強硬之外,也必然擁有極其強大的氣運,被扔下城牆之後,那停止跳動的心臟又微弱的顫動起來,或許是亞拓命不該絕,還有這將真相告知天下的使命,又或許是赫爾斯托斯對背叛者的憎惡。這股眷屬的力量如同草原上的星星之火,雖然被撲滅的只剩火星,卻仍然努力求生,最後以燎原之勢歸來。拖著滿身的碎骨走到了自己的兵營當中。
在看到自己昔日的戰友也沒有陷入沉睡,而是一臉緊張的望著王城的方向,亞拓欣慰的笑了笑,在三人滿臉的驚愕中,對著眼前的三人用盡全身的力氣,口齒不清道:“王……逃……仇……”
……
“王的死注定和你們有關,否則你們為什麽要逃跑?我們肯定要為王的死報仇!”
眼前的男人囂張至極,又是一拳打在康納的肚子上。
“憶當年,舊王對你們三人不薄,史書上還記載著你們一起衝鋒陷陣的光榮戰跡,世紀大戰結束之後,你們也都身居高位,你們卻恩將仇報,刺殺舊王,若不是我們的新王鬣克爾及時登基掌握大權,戴維薩斯還能擁有今天?
盟約城蓋了許久的城牆現在又已經幾乎坍塌殆盡,身著戴維薩斯親衛軍盔甲的這群人正在盟約城中燒殺搶掠,一片火海中還能隱約看到有人脫下盔甲和在夢渡中被強行驚醒的人欲行苟且之事。
而為首的那個人正居高臨下的看著嘴角正在滲血的康納,滿臉的輕蔑。
這身盔甲康納最熟悉不過了,曾經正是自己最敬仰的長官,同時也是自己這輩子最親密的戰友,亞拓所穿的——戴維薩亞斯親衛軍首席將軍的盔甲。
而這家夥身後站著三人的穿著,康納就更加熟悉了,那是戴維薩亞斯親衛軍在歷史上,最讓威爾西卡懼怕的三人——人屠眾三魁的戰甲。
在威爾西卡軍隊的回憶錄中記載著,人屠眾三魁,分則如狼似虎,如野獸般吞噬著威爾西卡的領土,而若是三人齊聚,那就是波克爾舊王手下最鋒利的三叉戟,若是遇到,若死戰不敵,必要時可自裁,為威爾西卡留下僅存的尊嚴。
“只是沒想到,曾經的人屠眾三魁,如今是這般的年邁無力。”眼前的男人似乎回憶著曾經,但臉上沒有任何的留戀,身後的人也一樣,滿臉的譏諷。
“當我等在軍中還不過是一個個小小的士兵的時候,就期望著有一天能夠追上你們的步伐,可今日見面,沒想到你們卻如此的不堪,當年的火油人三屠,竟然如今都蝸居在這個小小的盟約城裡苟且偷生。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老康納並沒有理會自己這有些人小鬼大的後輩,稍微感受了一下剛剛那一拳對身體的傷害。轉頭看向自己身後的二人。
老森拿還是和平日裡賣熏腸時的精明毫無兩樣,但是眼底的那絲擔憂康納還是看在眼裡。一旁的叫花子可就沒有隱藏的那麽好了,眼中的怒火已經快要噴薄而出,但是那滿是油汙的頭髮上閃現的幾抹花白也在告訴老康納,他也有些力不從心了。
是啊,他們三人早就老了,又幾乎一直在逃亡的路上,都已經有些疲倦了。
在盟約城多年的生活雖然平靜而安詳,但是他們都知道,這一天遲早都會到來,畢竟作為為數不多知道當年真相的人,將這份秘密在未來的某一天公之於眾,總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
“賣熏腸的,還有那個叫花子,盟約城的安穩日子,沒讓你們忘記你們本來的本事吧?”康納吐了口濁氣,大戰在即,卻沒有什麽緊張的情緒,整個人突然松懈了下來,似乎有什麽多年背負的重擔終於解脫的意味。
“當然,只不過這些小輩似乎並不知道,當年的人屠眾三魁,可不是他們這般只會在自己人面前耍嘴皮子功夫的孬種。咱們這些做長輩的,還是要給他們上上課才行。”叫花子看著老康納的變化,氣極反笑,那掛滿油汙的胡子都跟著抖了抖。
“小輩們,今天就讓你們知道,人屠眾三魁的名號,可不是靠嘴皮子得來。”
那小輩還是依然咧著嘴,一副欠揍的表情:“那我們三人就向前輩們好好討教一番了。”
老森拿口中念念有詞,空氣逐漸變的粘稠起來,無數泛著金光的液體憑空凝結而出, 隨後被一束束火柱點燃。
夜已深,天空中有無數的血蝶正在肆意的翻飛著,突然間被地面上衝起的火焰燒成了灰燼,但很快又被周圍的血蝶補全,天空依然昏暗而猩紅。
爆裂的火團仍在衝擊著身著盔甲的三人,而為首的囂張男子只是用手凝結出了一面冰晶般的盾牌,便擋住了這凶烈的火焰。正想接著嘲諷幾句,臉旁突然感受了些許不屬於自己力量的涼意。
男子皺了皺眉,如今正值盛夏,戴維薩斯的夏季也以炎熱著稱,何時有過如此涼爽的風。
剛剛爆裂的火焰和亮黃的油液相互裹挾,此時乘風而起,逐漸形成了一道驚人的火龍卷,向三人重新撲來。
風攜油至,火助風勢,在那囂張男子驚愕的表情前,一條火焰巨龍逐漸在空中幻化成型,隨後逐漸放大,那火龍仰天咆哮一聲,隨後一口龍息帶著耀眼的光芒衝著眼前的人而去,一朵絢爛的蘑菇雲從盟約城騰升而起。
當年的威爾西卡大多數人都知道,人屠眾三魁,其首是脾氣極臭,受到赫爾斯托斯眷屬的火屠福森·康納,而他身邊的兩人,曾因為其能力為禦油之術兒時受盡嘲笑,被稱為雅典娜親眷的橄欖油棄兒懷特·森拿,但威爾西卡大多數人更願意稱呼他的另一個名號,油屠。以及最嗜殺而神秘的人屠,風神阿涅彌伊的寵兒,玻瑞·諾托斯。很少有人能見到他出手時的招式,而大多數真正能看清那風刃時,就已經身首異處。
他們三人若是聚首,天空中總會有一條恐怖的巨龍凶獸,吞噬一切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