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森猛然坐起身來,渾身的冷汗已經完全浸濕了被褥,不斷地喘著粗氣。
一旁的谷托對此已經見怪不怪了,默默地丟過來一個水壺,菲森扭開壺蓋便將酒水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
“又做夢了?”
菲森沒接話,只是把水壺裡最後一滴酒水倒進嘴裡。
其實也根本不需要接話,谷托心裡也已經有了答案。
畢竟這是他們兩人的老毛病了。
從那天晚上開始,菲森和谷托就幾乎夜夜做夢,耳邊一直回蕩著那巨龍的悲鳴,還有一個白衣少女,安安靜靜的躺在那巨龍的龍頭之上,就算是那巨龍的悲鳴再令人悲傷,身軀再滾燙,她就那樣安靜的躺著,如同睡在搖籃中一般。
谷托知道,這就是他和菲森那所謂的妹妹了。只是谷托一直都不太明白,自己的記憶中,從來都沒有這位妹妹。但是她就是在那天晚上接連發生的怪事中出現了,現在也一直出現在兩人的夢中。
時間一久,谷托也就接受了,那晚發生的怪事實在太多,自己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個只有自己不知道的妹妹,也顯得沒有那麽怪異了。
“醒了就趕緊收拾一下,今天還有場大戰要打。”谷托看著還在愣神的菲森,搖了搖頭,把這些破事拋到腦後。
既然想不通,那就把眼前的事情先處理好再說。
距離那夜已經過了很久,至於有多久,菲森不知道,谷托也已經記不清了。兩人從那一夜巨龍的悲鳴中聽出了些別樣的東西,那裡面有康納爺爺的慈祥,也有被刺穿時的悲痛,而更多的,其實菲森和谷托都聽出來了,那就是告訴兩人,
“跑。”
盟約城已經被那一場戰役幾乎夷為平地,谷托甚至無法想象有多少人會因此而死去。但是菲森告訴自己,如果他們兩個不跑,那大概也要死在那匹冰馬的獨角之下。
也得益於兩人從小到大的上躥下跳,在逃命的過程中兩人風餐露宿,倒也沒有太多的不適應。就是不知道那樣的日子過了多久,眼前的山林逐漸平坦了下去,身邊的綠色也逐漸變成了一望無際的黃土,最終化為了細細的綿沙。
迷失在荒漠中是很可怕的事情,荒漠中的晝夜溫差極大,也很難找到食物和水源,但若不一頭扎進這荒漠當中,身後的那些人還不知道要追多久。
好在波洛斯趕在塔納托斯之前給了他們一線生機,當兩人好不容易在荒漠中發現了一處綠洲的時候,也發現了一支看上去不太友善的隊伍。看上去都是在沙漠中的好手,臉上和衣服上到處都是風沙留下的痕跡。
兩人對視一眼,拔腿就跑,其實這麽久的逃亡生活以來,兩人幾乎都是挑人跡罕至的地方,一來這些地方地形複雜,更便於躲藏,二來直覺告訴兩個人,如果真的往那些城鎮裡跑,可能自己不是在城牆上會看到自己的畫像,就是可能害得那一鎮子的人都跟著自己陪葬。
兩個人已經很久沒有正兒八經的和人打交道了,甚至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來自陌生人的善意。
所以這時候遇到這樣一支隊伍,扭頭就跑絕對是最好的選擇。
但很顯然那支隊伍更有經驗,菲森和谷托都顯得有些絕望了,突然在那一瞬間,谷托多希望這片沙漠中能突然出現些許流沙,阻擋住那支來勢洶洶的隊伍。
接下來的事情就顯得有些奇幻,但又有些順理成章,那隻隊伍真的被流沙所困,天空中甚至刮起了沙塵暴,只是那沙塵暴就像是人為操控一般,隻向著那隻隊伍襲殺而去,避開了菲森和谷托。
谷托的腦子裡沒由來的冒出了個名字——沙漠之神,賽特亞特。
谷托這才發現,本極容易陷入其中的細沙變得有些不一樣了,它們在自己腳下似乎正拖著自己行走。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聽從自己的使喚。
也就在這時,那支隊伍的統領總算是追上了這兩個跑的飛快的小兔崽子,在沙塵暴中能說上句話。
“他娘的,偉大的波洛斯啊,你們兩個小兔崽子跑的也太快了,我就是看你們年紀不大卻在這片沙漠裡面行走,肯定有幾分本事,我們雇傭軍團就差你們這樣的新鮮血液,想問問你們樂不樂意去我們那坐坐,但是你倆兔崽子,跑的是真快啊。”
菲森和谷托面面相覷,
就這樣,兩人算是終於有了一處棲身之所,這片沙漠之中的一支雇傭軍團,斯維達。
簡單的洗漱過後,菲森拿起了床頭的繃帶,開始一圈一圈的往腦袋上纏。不是因為受傷,完全是因為菲森的這隻左眼。距離契約山上的那件事已經過了很久, 菲森大概掌握了一些自己左眼的能力。
就像當初谷托被賽特亞特眷顧,從自己的腳下感受到了這位沙漠之神的力量,擁有了能夠操控沙子的能力。這隻左眼,似乎也是如此,是自己與某位神明聯系的媒介。
但是眷屬自己的究竟是哪位神,菲森現在仍然一概不知。
但是這份能力到是已經有了些許體現,就像是谷托的視力雖然不及自己,但是也有了顯著的增強,又或者自己現在隨時隨地,都能不知道從哪摸出來一把通體漆黑的登山鎬。
但顯然,在沙漠裡,這登山鎬顯得有些許雞肋罷了。
兩人整備完畢,出了帳篷之後,迎面而來的就是這片沙漠上最常出現的風沙天。漫天的黃沙時常刮的人睜不開眼睛,但是對於在這片沙漠中生存的雇傭兵軍團來說,這點風沙也已經算不上什麽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辦法,但最多的都是不知道已經經過多少次手的防風眼鏡,在時間的影響下,幾乎一直都是血黃色的,血色是在上面已經乾涸的血跡,而黃色,就是這漫天的黃沙了。
團長遠遠就看見了兩人,向他們招了招手,示意站在隊伍的末尾。
團長的臉上幾乎沒有做任何防護,只是簡單的用面巾將自己的嘴巴保護了起來,以免在開口說話的時候嘴裡進了太多的沙子,眼睛上閃爍著些許光芒。
這也是為什麽菲森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下意識就要逃跑的原因。
那一夜的印象過於深刻,導致現在菲森遇到喀俄涅眷屬的人,都會有些許敵意。